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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年纪轻轻便升为太上皇后,搬进了清宁宫。
她很自觉地腾出汀兰殿,哪怕绮春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在这座吃人的紫禁城里,她比谁都懂得进退的分寸。
只是,“太上皇后”这个称呼,就像是一件极不合身的华贵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荒凉与寂寥。
太上皇身子不好之后,她一下闲了下来,好在还有赵琴做陪,才不至于在这深宫中憋闷出病来。
她等着、盼着……在这清宁宫的四方天地里数着落叶度过,终于盼来了最想见的人。
那日,桂忠来了。
他穿着银月白刺绣外袍,束着玉带,戴着金冠,冷白的面皮上,一双眼睛依旧无比锐利。
他静静地站在清宁宫的回廊下,时光仿佛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依旧那样清俊,连岁月也偏爱他三分。
莫兰屏退了宫人,独自走到他面前。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桂忠微微欠身,眼神里翻涌着的浓烈思念被他死死压了下去,只化作一句恭敬问候,“娘娘安好。”
莫兰心中一凉,仿佛被秋风穿透了胸膛:“为什么不喊我莫兰?”
桂忠抬眸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莫兰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绣衣直使,是天子耳目,是暗夜里的刀;而她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将来更是大周辈分最高的女人。
她的父亲安宁候眼看要飞黄腾达,她站得越高,他便越要退得远。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她的枷锁。
“桂忠。”莫兰低声唤他,像从前那样,带着几分执拗。
桂忠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我来向你告别,也向你保证你和孩子的尊荣。”
莫兰无限苍凉地扫视了一圈这座华丽的皇宫,自嘲道:“就这样?今后数十年的光阴,我只守着这里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桂忠却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你怕什么?”她问,眼眶泛红。
“臣怕害了太上皇后。”
莫兰还想挽留,咬着唇道:“我不怕这些……”
秋风穿堂而过,吹动桂忠袍角上的暗纹银线,泠泠生光。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生而为人,没人可以由着性子过日子。”
“阿野……”莫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叫桂忠身子猛地一颤。
“今日一别,往后可是不便再见了。”
桂忠沉默了片刻,忽然自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莫兰。
莫兰颤抖着打开,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那是所有她绣的帕子,上面绣着竹子和兰花,针脚里藏着她压抑着的浓浓情意。
桂忠退后一步,郑重地跪了下去。
“臣桂忠,叩别太上皇后。”
他的额头触地,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可莫兰看见他撑在地上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用力得仿佛要将砖石按碎。
桂忠缓缓起身,转身便走。
银月白的背影穿过回廊,穿过花影,穿过一道道宫门,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终被稀释成虚无。
莫兰知道桂忠依旧会护着她和自己的儿子,可他们终将不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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