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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心下一震,动容道:“你是……刘先生的女儿?”
刘雏用力点点头,眼中泛着泪,却难掩自豪之色。秋往事心中发堵,忙扶她起来,低声道:“你爹的事,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贸然离城,他……”
刘雏当即摇头道:“储后若这么说,便是看轻爹爹了。他早同我说过,改天换日,岂有不流血的,他只愿流血的是他,不是他手足亲朋。他说他多半看不到永宁重兴,若是如此,枢痕必定不褪,那不是有所怨悔,只是想多看看众位兄弟治下的世道,叫我不必焦急,也不必挂心。殿下已替他伸了志,报了仇,更是不必挂心。”
秋往事愈发不是滋味,一时觉得对不起刘乐书,一时又觉对不起卫昭,喃喃道:“我……并未替你爹报仇。”
刘雏望着她的眼中满是崇敬,说道:“殿下亲手杀了卫昭,这便足够了。”
秋往事也无从解释,只想补偿她些什么,便问:“你是入照殿郎卫?归谁管?”
刘雏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殿下还不熟宫制吧,入照殿便是储君储后理政的,我自也是跟两位。如今是受着储君差遣,不过他答应过,待储后回来便让我跟储后的。”
“哦?”秋往事喜道,“那正好,你的自在法是走什么路子的?得空耍几招瞧瞧。”
刘雏知她有意点拨,大喜过望,当即又跪下道:“说来惭愧,我小时候跟过白碧落两年,虽未正式入门,不过也执弟子礼,只是没什么出息,也没考过品。”
秋往事一怔,忙扶起她,叹道:“我又多欠你一桩啦,白碧落也是因我而死,总算这个是真报了仇,只是也尚有些不清不楚。”
刘雏神色一凛,问道:“怎么说?此事一出,我也吃惊得很,当真是燎人做的?”
秋往事觑她一眼道:“你便一点也不疑我?”
刘雏摇头道:“不疑。自在一脉自白碧落后便没出过像样人才,难得出了殿下,教里都知道,他对你喜欢得很,提起来就高兴,只会对你好,不会为难你。何况他对神子为帝一事本就不以为然,因此才一直在外云游鲜少回教,就算知道你要复永宁,也绝不会插手反对的,你又有什么道理非杀他不可?”
秋往事愈发感慨,将裘之德所言大略说与她听。刘雏听得直跳脚,红着眼道:“太冤了,太冤了,白碧落多半是想着能与你切磋,正高兴着呢,哪知会遭这等毒手!裘之德那家伙,瞧着和和善善的,怎知如此歹毒!狐子也不是好东西,都是他们惹出来的!”说着抬头道,“殿下,你下回再去伐燎,带上我可好?鞍前马后,做什么都行!”语毕忽自袖中射出四枚凤翎,上下舞着,双眼亮闪闪地盯着她道,“殿下,你瞧怎样?”
秋往事一伸手便夹着了其中一枚,细细一瞧,见比自己用的大上一圈,分量却轻,边缘亦未开刃,知是中间包着碧落木的文翎,多是不轻易动手伤人的枢士所用,便笑道:“你用文翎,重的是功底修为,这我可比不上白碧落,没什么心得可说了。”
刘雏忙道:“我迟早要换武翎的,只是眼下还没品,依规矩不能用。”
秋往事道:“你根底不错,我瞧没有六品也有七品,怎不去考?”
刘雏撅撅嘴道:“我爹总不让。他说如今枢教朝廷都是一团乱,考品也早没了章法,都是胡闹一气,考过了也没什么光彩,便叫我安心打底子,别折腾些有的没的。而且我还兼纵横法,若用文翎,便可将纵横枢力灌在里头的碧落木中,如此两法同使,好用得很,若是纯钢的武翎便不能这么玩啦,究竟如何最好,我还在琢磨,所以倒也不急着去考。”
“还兼纵横法?”秋往事眼中一亮,笑道,“你这年纪,有这功底倒还罢了,关键有这定性,很是难得,足可派得用场。”
刘雏兴奋得直点头,一面收回凤翎,一面道:“储后有什么差事,只管遣我去做。原本我想跟着赵翊他们去永安的,只是那会儿要陪我娘,便不曾去。”
秋往事正要将手里的凤翎还给她,她却退了一步,赧然笑道:“刘雏斗胆,可能请殿下收下这个?”
风人比武较艺,若是技不如人,真心钦服,便往往将兵器用具送于对方,对方若肯收下,便算交了朋友,许下时时切磋。秋往事一笑,便将她的凤翎收入怀中,又掏出自己的一枚抛过去,说道:“喏,那这个你拿去玩吧,以后别浪费银子买些奇奇怪怪的了。”
刘雏心花怒放,立马伸手接过,只是她不曾用过双面开刃的武翎,才一捏便已割破了手指,不由低呼一声,一面甩着手,一面犹龇牙咧嘴地怪笑,口里还念叨着:“滴血认主,滴血认主,从此你就是我的了。”忽地微微一顿,好奇地向秋往事望去。
秋往事知她是在奇怪自己为何不用枢术操控易伤人的凤翎,却直接用手抛,自也无从解释,只能扯开话题道:“你说是储君差你去望山做事?做什么去了?”
刘雏道:“是让楚颀大人派些兵到瘦马原晃晃,就说是练兵,吓吓方崇文。”
“楚颀?”秋往事似颇不以为然,“那家伙靠不住得很。当初燎邦打完仗,容王楚二皆不在秦夏,我们曾叫他趁机回楚家夺权,哪知他不知是否听说了储君的死讯,应得好好的,回头却扯生了急病,压根没去。你这回可盯着他发兵了?别一转头又没了声响。”
刘雏“吃吃”笑道:“我走前赵大人便关照说他是个黏糊人,恐怕要使些手段才会利落办事。于是我这回去呀,先没声张,知他好赌,便先去赌坊与他混了两日,摸清了他脾气软,怕事得很,不求建功立业,但求安稳度日。既是这等性子,利诱未必好使,威吓却一定管用。他平日赌钱都在暗间,专给不愿让人知道身份的人用的,赌客皆坐在垂帘后,彼此不照面。正好那几日容王楚颉回秦夏的邸报到了,他紧张得很,整天整天不是泡酒馆就是泡赌坊。我寻了个机会与他放对,赌到一半,跳上桌便扯了帘子,说我是方将军派来的,方将军如今奉容王之命统领融西,要清吏治,他出入赌坊,品行不端,要带他回临川问话。其实他这人倒当真老实得很,赌钱喝酒都是用的自己私房钱,还真是一点也不动公家的,认真追究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问不了多大的罪。可他心里本就忐忑,这一来自是觉得容府存心寻个由头拔了他这根钉在自己地盘上的钉子,吓得半死,整日求我。我便摆副嚣张样子,将他当个死人看,处处暗示他去了临川便绝无活路。待吓得差不多了,我某一日突然匆匆忙忙地告辞,只放狠话要他自己去临川,又故意落了一封信在房里,写着融东调兵,要打融西,着我赶紧回去。调兵的事是真的,他自然一查便知。我那时自没真走,藏在城里,又把储君要他出兵的信走官路寄了给他。他这一看,哪还有别的心思,自然是巴巴地配合。殿下放心吧,我看着他急急火火地整兵办粮了才回来的。”
秋往事听得大笑,拍掌道:“你倒够机灵的,楚颀那软趴趴的样子,看了就生气,这事要我去办,多半也只能拿刀架他脖子上硬逼,还是你这丫头轻巧。”
刘雏也颇得意,眉飞色舞道:“哪里,刚巧他爱赌,撞对了我的路子。殿下可赌过钱?”见她摇头,愈发来了兴致,比手划脚道,“殿下不知道,赌桌上啊,最见品性的,那楚颀明明每回都带着大把银子,却几个子儿几个子儿地下注,输过一半便收手,怎么哄都不玩了。赌性上头都忍得下,这样的人,好处是安分老实不闯大祸,坏处便是心眼小,胆子小,没点闯劲,指望他出人头地是不必了,也就守着身家性命过日子罢了。他出牌下注也是犹犹豫豫,缩手缩脚,你稍稍一逼他便退,我那是哄着他,没下狠手,若是认真同他玩啊,十铺里能赢九铺,剩下一铺是他摸着天牌。”一抬头瞧见秋往事望着她直笑,才觉有些忘形,顿时又涨红了脸,急急道,“殿下,我、我就是玩玩,不上瘾的。”
秋往事笑道:“我知道,知道。好了,咱们别在这儿站太久,一会儿方崇文的探子该来了。储君也在这儿呢,你去盛武堂寻他领功吧。”
“储君也在?”刘雏吓了一跳,忙摆手道,“别别,我是偷溜来这儿的,让储君知道还得了。”
“怕什么。”秋往事笑道,“你是跟我的,我说没事便没事,他哪儿敢动。我一会儿要和方崇文出城,你也不好跟着,正好他那儿有事缺人手呢,你的自在法纵横法没准刚好派上用场。”
刘雏无法,只得嗫嚅道:“殿下一起去么?”
秋往事瞧瞧时辰还早,便道:“好好,陪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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