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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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1页）

“不可能！”罗赋明沉着脸，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母亲已经去世将近二十年了，林姨，我尊敬你是因为你是我的长辈，即便如此，玩笑也不能乱开。”

“我有证据。”林姨并不惊慌，“我的系统里存有你母亲隆琦山各个年龄段的照片。”

罗赋明面无表情，咄咄逼人地说道：“万一是AI合成的呢？谁知道征县这些年来通过塔积攒了多少好东西？”

旁听的陈落群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们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不是赛博胜似赛博，大家捧着窝窝头坐在炕头看电影，幻想用冷兵器对抗星际穿越，在省吃俭用偷公家电的同时怀疑AI和机器人已经取代了人类。

林姨无奈地说：“那怎么办？我们没有鉴别AI合成的设备，小山顶子村有吗？”

罗赋明不回答有、也不回答没有，只说道：“你把照片发给我。”

林姨点点头，补充道：“我这里还有你母亲亲笔手写的一封信。”

但老实说这玩意也有可能作假，方式方法还有很多。罗赋明打心底里不希望是假的，却也清楚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而且别人突然冒出来一句自己死去多年的亲妈还活着，换谁谁都不敢信，做梦更实在点。他沉默地从林姨手中接过信纸，花了半分钟时间读完，对陈落群说：

“只能说近似我母亲的笔迹，信的内容以家常话为主，讲她当年假死后去做了征县的墓地管理员，细节和近况一概未提。”

林姨一一解释道：“你母亲年纪大了，字迹有少许变化是很正常的。信纸空间有限，说不了太多东西，所以她才派我过来。按理说只要你抽空回一趟征县，眼见为实，就不会质疑我说的话了，但……这里面有几个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罗赋明和陈落群身上来回移动：“首先是你们当年和罗望谈崩了，罗赋明曾经公开发誓不再踏入征县一步。”

“我可以破誓。”罗赋明淡淡说，“难道还怕天谴不成？”

林姨叹了口气，又说：“以及最近半年，征县局势不明朗，你去到城里很有可能会被市政厅的人拦下，再加上我离开时，隆琦山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罗赋明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死了一次？”

林姨与他对视：“不管你信不信，我保证我所说的内容没有一句假话。”

“……”

罗赋明的脸色变了几变，转过身征询地看向陈落群，然而陈落群既不熟悉罗赋明的亲妈，更不熟悉罗赋明亲妈的朋友林姨，因此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半晌她才说道：“我们暂且假定这个房间里所有人说的都是真话，否则话题进行不下去。”

林姨说：“陈村长英明。那我继续了？正如信上所说，隆琦山当年得了仙家病，眼看就要死了，市政厅认为她有功于城市，打算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很多年长的市民对那场葬礼都有印象。

那天，整个征县的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会落雨，山间的雾气迟迟不散，让整片白桦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送葬的队伍从市中心出发，一路向着郊外的墓地行进。

市政厅的人抬着一具用桦树皮严密包裹的遗体，要按照隆琦山生前的遗志，为她举行传统的树葬仪式。墓地里四棵最粗壮的白桦树间已经搭起了木台，离地约有三米高，台子四角系着红绳，每根绳上都挂着一串铜铃。当“遗体”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木台上时，恰好有一阵山风吹过，铃声清脆，惊起一群栖息的鸟雀。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这是死者的魂魄化作飞鸟，要回归自然了。

生前得仙家病是个不容触碰的禁忌，死后飘向天空滋养万物却成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祝福。

当时罗赋明就站在铃铛边上，默默地流眼泪。

有年长者吟诵着古老的祷词，声调低沉如林间的风，罗赋明在这沉静而宏大的氛围里静静想到，倘若打婴儿紧闭着双眼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开始，人类便在由苦难堆砌成的船只上等待下一场灾难，可是那座传说中的充满希望的坚实的岸从未出现，或犹如海市蜃楼般消失在缥缈的远方……

我们究竟凭何而生？

主持葬礼的祭祀提前准备好了一笼精心喂养的兔子，按照习俗，白兔的皮要被制成口袋，两三年后用来装殓风化的骸骨。其中一只兔子眼珠鲜红、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带着一抹淡淡的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可就在祭司举刀的瞬间，这只幼兔突然挣脱绳索，一跃而起，径直窜入了白桦林深处。

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

可谓一语中的。

葬礼结束时，天空飘起了细雨。人们纷纷散去，只留下那具被桦树皮包裹的遗体高高悬挂在林间，随风轻轻摇晃。罗望以散播谣言、寻衅滋事的名义将口称不祥的人关了三天，这三天里，年龄尚不满二十的罗赋明发现隆琦山死亡原因有蹊跷——她虽然得了病，却不该死得这么快。

有人想要让她的死给征县带来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