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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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第1页）

废土上也有科幻小说。

这还衍生出了一个笑话——据说有人举办了一场投票活动，问一本修仙小说和一篇科幻故事，哪个描述的才是真正的“应用科学”。

有百分之六十的人选择了修仙小说。

没办法，时势能造就英雄，也能造就应用，在这个切实存在超能力和仙家人的年代，普通人不一定知道自己生活在一颗球上，但一定精读过聊斋、遍览各种民俗怪谈。

以至于赵盛伟如今看到《东洲恐怖故事集》里的篇章，好家伙十个专有名词有九个没听说过，他打定了主意，如果小荷问他“什么是伽马射线”，他就回答说“伽马的读音是哥啊伽、么啊马”。

结果小荷没问他，仅仅是催促他继续往下读。

赵盛伟只好硬着头皮翻页：

【伽马射线即将爆发的消息刚传来不久，昨天，我的两个同事却激烈地吵了一架，这对生活在空间站中的我们来说是一件很不同寻常的事，因为尽管宇航员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国与国之间往往又纷争不断，但自从大家登上太空，来到这片与世隔绝的黑暗之中，地面上的隔阂便似乎离我们远去了。

空间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透过舷窗，我们每隔45分钟便会看到太阳从地球的背面升起，45分钟后，它又会被地球的阴影吞噬，短短二十四个小时，整整16次的日升和日落在我眼前交替，这意味着，距地表500公里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我已经来到了一片全然陌生、罕有人类踏足的地域，在这里，能够帮助我们的唯有彼此，能够理解我们的也只有我们。

但争吵依然不可避免。而且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起源很有可能是我——尽管我至今仍不能理解事发时我们每个人做出的反应究竟是因为什么。

现在我尽量以旁观者的角度讲述那件事的经过，我记得首先是我的一位同事，伊森·考德威尔，飘过我身边时向我打了声招呼。

“嗨，你又在透过望远镜观察那只快要死掉的小凤凰了？”

这是当然的。作为空间站上负责观测的宇航员，我正在进行例行的设备检查，周博士很重视这次观测的数据和结果，我也尽可能地不让她失望。

“你要过来看一眼吗？”我邀请伊森说，“我可以给你和这三台望远镜拍张合照，如果我们国家的科学家有了突破性的研究成果，你就能拿着照片回到地球上炫耀了。”

“有什么好炫耀的？除非你们周博士写论文时能挂上我的名字。”伊森一边笑一边很小心地靠近那几台望远镜，好奇地观察着它们，“我可以碰一下吗？听说它们造价不菲——”

“的确如此。”我说，“你尽管碰吧，这样我们就能讹上很大一笔赔偿了。”

“真的假的？！别告诉我你费了那么大劲把它们搬上来，就是为了讹钱？？”

“假的，开玩笑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我的美国同事哪哪都好，就是偶尔显得缺心眼，“你碰吧，我说真的，不会有事的，昨天卡佳也碰过了。”

卡佳是我们可爱的俄国同事，她的全名是叶卡捷琳娜·谢尔盖耶夫娜·沃尔科娃，我在这里记下她的名字，因为她再也不会有机会和地球上的那些爱她的人们见面了。

卡佳听到我和伊森叫她的名字，于是飘到我的身边，和我一起怂恿伊森摆弄那三台望远镜。伊森经不住诱惑，很快便尝试去按照我交给他的方法记录伽马射线的数据，我对他说：

“伽马射线望远镜的核心是高能探测器，闪烁体探测器和光电倍增管能够检测伽马射线的能量与方向。红外和可见光望远镜用来观察伽马射线暴爆发后产生的余辉，X射线望远镜则是用来补充观测的。

“你需要做的事是，在接受到软件的预警后，迅速做好准备，启动望远镜及辅助观测设备，让它们在短时间内完成预热、校准和对准目标区域。”

“这些都是自动的？”伊森问。

“对。”我点了点头，“当所有设备都处在最佳状态以后，伽马射线望远镜会以最快的速度采集目标的能谱数据，记录光子的能量、到达时间和方向。”

“所以你无法用肉眼看到你蹲守了这么多天的小凤凰迎来死亡的时刻。”伊森充满遗憾地说道，他的关注点有些超乎我的预料，“它留给你的只有一堆冰冷的数据。”

我愣了一下才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伽马射线本来就属于不可见光谱，我要是突然凭肉眼捕捉到它了才奇怪呢。至于超新星爆发的景象……我们大概能在宇宙里看到一颗特别明亮的恒星，它的周围环绕着千万颗黯淡的星星，犹如百鸟朝凤——这也算是为凤凰送行了吧。”

说完，我们都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卡佳似乎瞪了伊森一眼，伊森耸了耸肩，对我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这些的，只是你好像对那颗恒星产生了很深的感情，我就在想它能不能给你留下一点纪念品……”

无稽之谈。我心想。直到昨天我才听说宇宙里有这样一颗平平无奇的恒星即将迎来它的终末，又怎么会和它建立什么情感上的联结呢？

美国人的想象力还是太丰富了。

我正要反驳伊森的话，问问他究竟为何会有这样的误解，警报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我们之间的交流——那台伽马射线望远镜开始记录数据了！

它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起初我以为是设备故障，因为当时并不是预计中的伽马射线爆发时间，在太空环境中，各种意外情况并不罕见。

而现在的我在写下这篇文章的同时尽力回想，警报响起时，我、伊森和卡佳三个人做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选择，这或许决定了我们三人后来的命运：

我冲到望远镜旁边，第一时间开始分析它们传出的数据，卡佳飘到舷窗旁边，试图用肉眼从宇宙里找到一颗异常明亮的恒星，伊森则拿出了相机，开始拍摄我们两个——他想要记录下人类的科技在我们的努力下取得发展的瞬间。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我陷入到了某种狂热的状态，对外界发生的种种变化一无所知。所有数据都指向那颗我称之为“凤凰”的垂死恒星，尽管按照按照模型预测，它的塌缩至少还需要一周时间。

说不定是前置计算有误，也没准……这些观测数据，这些在伽马射线的波形图上出现的无规律的波动，是凤凰在遥远的深空中向我打了一声招呼。

它发现我在看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