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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他声音干涩紧绷,像快断掉的琴弦。他张着嘴,皱着脸,一副快哭的表情。红衣女恶劣地说:“但我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秦镇邪的心又被从谷底猛地吊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拳紧握着,像要抓住什么,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红衣女,像是嵌在她脸上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红衣女冷漠地说,再一次把秦镇邪砸进谷底,“你以前对我可不算好。”
“那是因为你差点杀了卞道长!”
“好哇!卞道长!不知道贺道长知道你所作所为后该作何感想?你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轻易抛洒性命——他苦苦救下的你的命!”红衣女怒骂,“那坠子——那么多灵气!你以为灵气是水能从地里蹦出来?那是他全部的灵气!那一剑——坠子呢?把坠子给我!”
“不给!”
红衣女打了他一拳,秦镇邪躲开了,这一躲他就露出了挂在腰后的长剑。红衣女尖叫道:“道长的剑!你居然拿着道长的剑!把它给我!”
秦镇邪紧紧抓住剑:“你先告诉我他的名字。”
红衣女气愤地喊道:“别碰它!”她扑上去,双方赤手空拳地混战,秦镇邪脸上多了几道指甲印,红衣女的袖子断了半截,露出了雪白的胳膊。她骂道:“流氓!”
秦镇邪回敬:“泼妇!”
他们仇恨地瞪着彼此。秦镇邪恨她竟拿道长作弄自己,红衣女恨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把道长的东西占为己有。六十九年前她就看不惯这家伙,六十九年后他们还是一样水火不容好似冤家。忽然,红衣女脸上出现了一丝狞笑。她整理袖子,平静地说:“贺琅。”
“什么?”
“道长的名字,贺琅。恭贺之贺,美石之琅。”
秦镇邪呆住了。他没想到红衣女竟这样轻易地告诉了他这个珍贵的名字,但下一刻,红衣女就给出了相应的报复。
“你还是那么讨人嫌。”她充满嫌恶地说。
“什么?”
她提高声调:“我说你还是那么讨人嫌,一点礼貌都没有,跟六、十、九、年前一模一样。”
轰隆一声巨响,秦镇邪彻底呆住了。像一张大鼓在他脑中敲响,像一支利箭射穿他的心脏,像雪亮的刀刃砍下,像从马上翻倒狠跌在地,他完完全全愣住了。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因为他的思绪无法运转,他无法理解那个数字——六十九年。
六十九年前。
这是他迄今为止知道的最大最远的数字。在一路追寻中他不断经过这些数字,五十,二十七,三十多,每一个数字都离他十分遥远,是横亘在他和他之前无法跨越的时间洪流。而今,他听到的最遥远的一个数字却奇妙地和自己联系起来。
他木愣愣的眼珠忽然动了一下,下一瞬他抓住红衣女大喊:“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见过我?你见过我?”
红衣女一把掀开他,骂道:“老娘的胳膊快断了!”
秦镇邪可怖地盯着她,黑气不稳定地从他身上涌出。红衣女忽然感到了一丝害怕,这副模样和她六十九年前见到的那个人出奇的相似。她不由得收敛了戏弄的心思,答道:“我见过你,只是你忘了,你什么都忘了。”
第087章出关
红衣女拒绝透露更多消息。“我跟道长也是萍水相逢,他帮了我什么是我的事,我不想说;他跟你发生了什么是你的事,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就是他叫贺琅,他后来去哪儿了你又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我一概不知。”她这样宣称,某种意义上,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当秦镇邪再无法从红衣女嘴里挖出一丝消息时,便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一直坚信自己没有见过那位道人,正因为他从未见过他才会这样想见他,才会不辞千里义无反顾地追寻他。这一路上,秦镇邪有时会忍不住怨恨自己遇见那道人时太过年幼懵懂;有时他又后悔自己太早离开了秦家庄,没能从秦地主口中问出什么消息;有时他又懊丧自己太晚知道那坠子上刻了符咒,没能早些踏上寻找那位道人的旅程。
然而,若真能回到过去,一无所知的他根本不会关心那位道人的事。
可是,原来他并非一无所知,原来他曾经见过他!他怎么能忘记呢?他怎么可能忘呢?如果忘了,又是何时忘的?为什么会忘?他分明记得在秦家庄的每一个日子,记得日复一日升起落下的夕阳与山月,记得田间的小道和行人,记得杜二家的杂言碎语,如果他真见过那位道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他想起了那些奇怪的梦境,好似从未有过,又仿佛那么熟悉,他曾经深信不疑的记忆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然后迅速崩塌。刹那间,他觉得过往的十八年好像一场骗局。红煞鬼的话一字一句在他脑海中回响,一种莫名的恐惧袭击了他,一个或许早就埋下种子却迟迟没有明确的问题终于发了芽——他,真的是秦镇邪吗?
这个名字是那个道士给他的,为何在那么多名字中,他偏偏给了他这个名字?
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六十九年前“那个人”的名字。
那么,他是谁?顶着这个名字的他是谁?活了这十八年的他是谁?秦镇邪难以接受自己可能是另一个人。将近七十年的岁月像一条鸿沟般横亘在他和那道人之间。他无数次地追问红衣女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但那红煞一句话也不说。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好像专要折磨他似的,他看见她就觉得痛苦,好像一个快渴死的人看见一口没有绳子的水井。
她分明知道些什么,但他一句话都问不出。
带给他安慰和新的痛苦的人是君稚。当他从他口中得知那个名字后,突然有一天大喊道:“我知道他!”
他知道他,在归村村长家的木桌上,有张年代久远的通缉令。君稚的记性不算好,但这通缉令上的人犯下的罪行并不一般,所以他记住了他的名字:贺琅。他顺带还记住了些别的东西,比如,他二十多岁,比如,他近八尺高,又比如,那是天颂五年的通缉令,正好六十九年前。
秦镇邪追悔莫及,他曾经离他那么近,只要他再往前走两步他就能看见他的模样,可他却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他几乎一瞬间就算出那道士现在的年纪,那是一个高到可怕的数字,他不敢想象他能否再见到他,因为那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很快地消瘦下去,一部分因为没日没夜的赶路,更多的是因为心中的煎熬苦楚。他整天不说一句话,那样子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终于,君稚忍不住去找红衣女了。他说她不能这样残忍,且怀疑她完全是在诓老秦,因她生来就喜欢戏耍人。红衣女冷笑一声,把嘴巴闭得更紧。君稚改变策略,开始违心地向红衣女献殷勤。那红煞不为所动。最后打动她的还是秦镇邪,他熬不下去了,跪在她面前求她。看到他这样红衣女勃然大怒。
“起来!”她怒喝,“你这膝盖是能随便乱跪的吗?别给大人丢脸!”
他站起来,她开了口,但仍旧吝啬。她明显不愿意提起自己的过往,有关自己的事一概跳过,于是秦镇邪得到的只有一个总的印象:道长是个好人,青衣乌发,俊逸潇洒,很爱笑,也很善良。而他——红衣女一撇嘴,用这个动作回答了全部。显然,他不是什么好货色,她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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