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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君臣相忌（第3页）

龚用卿只能哀叹一声：“确是儒门惨事。”

说到底，李怿并不具备十分强悍的手腕，一直只是轮流倚重一些人，削弱了旧的，再用更新一派势力削弱当前的。

这个时候，金安老担任的是吏曹判书，这是掌管朝鲜官场人事权的官职，可以看做是大明以前的吏部尚书。

金祺最后才说道：“儿子在北京，见到了交趾北宣尉司莫朝篡位之臣莫登庸的孙子，也见到了交趾南宣尉司黎朝重臣阮淦的女婿郑检。父亲，交趾就是例子！”

搞到现在，是倚重外戚、有国戚和士林派双重身份的金安老、以保护王世子的名义再继续削弱勋旧派和士林派。

先是倚重勋旧在反正多位后坐稳位置，又倚重士林派削弱勋旧。等士林派太强了之后，又重新倚靠勋旧搞出士祸。

现在听到金祺这么说，金安老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莫非你是想劝为父效仿莫登庸？”

朝鲜士林派也是研究理学的，对于新学，他们不懂。

暗流汹涌的形势面前，金祺说道：“大明皇帝对朝鲜情势一清二楚。王储之争近在眼前，王上猜忌父亲权重，士林派静待机会，外戚也在争权。而大明呢？父亲，那宣交使，那大明商队，都不寻常！福城君被废、被赐死，这是大事，大明皇帝知晓并不奇怪。但是王后刚有身孕，他必定也知晓，不然不会留下海安君，还说出‘人伦大祸’这样的话！”

不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被人欣赏而开心，是因为这个儿子也会为朝局带来一些变化。

金安老盯着自己这儿子，缓缓问道：“那你只与为父先商议，是认为该怎么办？”

虽然如今士林派式微，但这种情况下，若能有从大明学成归国的经历，他们将来都能跻身士林派的核心。

金安老首当其冲，确实不可能有侥幸。

这个时候，李写回朝鲜的信件还在路上。

或者说，很久了还不能回去，不如过得快活一点。

按理说，有士林派的渊源，金安老本应是一个士林派才对。然而朝鲜虽小，权争却更复杂。己卯士祸后，章敬王后所生的孝惠公主下嫁金安老之子、金祺的弟弟，金安老就与生母同样是章敬王后的王世子有了一层关联。

“……不急，再等等，至少等到王后诞下孩子来。”金安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不能急……”

在朝鲜的王宫里，文定王后几乎是在小尹兄弟全力的保护下养着胎。

如果生下了王子，又必须得每天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护好孩子。

这场文会在继续，有资格被遴选的朝鲜士子无不激动。

金安老内心赞同儿子对大明天子的判断，但大明会怎么做呢？

他还很喜欢杂术，很多奇人、通晓风水地理和命数的术士被他召到王宫。

“梁司宪，这种话对我讲，不合适吧？”龚用卿奇怪地看了看他，“这可又是不敬之语了。为人臣者，岂能菲薄君上？”

但现在，文定王后有身孕了。

金祺还是很不错的，除了大明皇帝赏的宝票，大明那些精美的银元、通宝，也换了不少带回来，献给了李怿。

而朝鲜的国主李怿，则依旧在王宫中玩乐。

他们选的人，金安老、尹任、尹元衡他们，肯定会有不同的看法，那就又会争一争。

润了润口舌，暖了暖脾胃，他才涩声说道：“历朝历代，中原王朝强盛时，总会打这里的主意。但除了千年前，又有哪朝哪代真能吞下这里？”

他抬头看着父亲：“父亲还能再去结交勋旧吗？若如此，王上又会多忌惮父亲多少？士林派又将多警惕父亲多少？”

到如今，他反倒仍不能稳稳控制住朝政。

金祺分析得很有道理，他金安老以辅翼东宫自居，暂时既有世子的亲舅舅这个臂助，又有出身士林派、与士林派的一些渊源。

李怿当然不缺儿子，他缺的是在如今情况下激化矛盾、让他能够再有理由换一批重臣的儿子。

如果大明很重视朝鲜文教，那么士林派的声势就会变大吧？

于是龚用卿笑了笑：“梁司宪，我虽非大儒，陛下令我任职朝鲜宣交使，已有宣文教、助藩国兴治世、使藩国百姓安居乐业之意。陛下有庇佑藩国之心，只是藩国自有诰命国主，这恩泽，却需贵主奏请，那才是名正言顺。”

梁渊还能说什么？

龚用卿参加完了这场文会，回到宣交使馆之后，之前醉醺醺的模样也就消失了。

他照旧提起了笔，写着按要求该定期呈回大明的奏报。

朝鲜士林，不直国主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