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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时,定给祭田二千大顷。岁收其租入,以供庙祀,余悉为衍圣公廪禄。
永乐五年二月,又赐赡庙田七十三大顷。
正统四年八月,户部奏准,存佃户五百户,凑人二千丁,专以办纳粮粒,以供祭祀。
整个孔家,所有曲阜孔氏子弟,只要是登记在谱的,都不用有任何赋役之忧。
而在整个大明,都有至少春秋两季祭孔。
【每遇春秋祭孔子,教官生员逼取祭仪扰民。各府州县亦有此弊。请定其仪:猪每只重七十斤,山羊每只重二十斤,绵羊每只重三十斤。其余品物不系出产者,鹿、兔以羊代,榛、栗以土产果品代。令风宪官严加禁约教官训导生员,毋责取扰民。】
这只是永乐年间某知县的奏疏,为的就是把祭孔的礼仪规格确定下来——这还是缩减规格不致扰民的情况下。
石珤下意识地回答:“陛下,可是衍圣公对实践学颇有异议?又或陛下未曾召衍圣公入贺、有所赏赐?”
他只想到衍圣公出面的话会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
朱厚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石珤心里发毛,意识到了如今是个什么情形——说的是天下有心人正在藩王、勋戚、士绅之间串联着,筹谋大事呢,然后就提起了衍圣公。
孔闻韶的正妻,是李东阳的女儿!李东阳何许人也?正德朝首辅啊,在阁十八年,门生故旧遍天下!
朱厚熜这才淡淡地说道:“在曲阜,内厂最近听到的议论是这样的。孔家有人说:天下只三家人家,山东孔,江西张,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杨廷和听得心惊胆颤:“……陛下,息怒。”
“朕怒吗?”朱厚熜咧嘴就笑,“朕倒觉得,此前朕为何对儒门教化颇感失望的根源找到了。这大概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孔子后人繁衍至今,学问一道无有丝毫创进,如今竟觉得天下以孔家最为贵气,可叹,可悲。”
参策们听着这话里的意思,心里全都在咚咚作响。
真要计较起来,孔闻韶大概确实坐不住:毕竟如今天子在理学、心学基础上又提出了天、物、人三理之说,由此衍生出来的实践学与辩证法,有一种夺过儒门大旗的意思。
而天下官绅都要共担赋役,孔家怎么办?孔家在山东的田土,这么多年下来实际是以十万亩为单位的。
在之前,杨廷和他们始终觉得,什么事都会有特例的。在这一件事上,孔家大概也会是特例。新法毕竟还没有到推行诸省之时,清整山东水利的事情在杨廷和的关照下也没准备去触动孔家这根神经。
但现在……
杨廷和涩声问道:“陛下……那天下僧道……”
朱厚熜摆了摆手:“那些先不管。儒释道,各有区别。僧道皆与百姓直接相连,这儒门嘛,中间隔着道士绅,又是官学。”
……了不得的想法还是被他们感受到了:终有一天,陛下对僧道享受的优待也是要下手的。
“陛下,这下臣可不仅仅是权奸了!”杨廷和声音干涩无比,“衍圣公……确有参与其事?”
朱厚熜又摆了摆手:“放心,朕知道轻重,朕希望衍圣公也知道轻重。当然,若他不知道轻重,朕仍然知道轻重。”
说得跟绕口令似的,但众人都听明白了。
孔家若识趣,终究还是会有尊荣的,只比以前小了。孔家若不知轻重,那恐怕会有大劫。
但陛下说他知道轻重,那么……不至于做绝。
可是这对于杨廷和他们的冲击实在过于大了。
看着表情平静的皇帝,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走上变法这条路上之后,又卷入了学问的争端,如今更要到学问的顶峰去争夺释经权的大旗,对抗天下儒门子弟的精神领袖衍圣公。
“怕了?”朱厚熜开口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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