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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那个岛被拿下了,再驻水师于澎湖,恢复澎湖巡检司,那么将来再想铤而走险派船出海,莫非要绕过台元岛、经那深海大洋去往南洋或琉球?
“不给活路。”私下里,终究有人发泄怨气,“既要自己备船备人、重重关卡缴税,还要一路打点。以后,这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虽然仍旧有得赚,但赚少了,便如同要他们的命。
“怎么?周兄想造反?”吴掌柜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那人顿时表情讪讪:“吴掌柜说笑了。”
“既如此,今日相聚也无非发发牢骚罢了,吴某告辞。”
探知了这几人的心态,这吴掌柜就真的拱手行礼离开了。
剩余几人彼此看了几眼之后,都低下了头。
都是福建出来的生意人,他们对诏安吴氏的隐秘还是知道一二的。
眼下在湖广造反的蒲子通,出身广州蒲氏。
而宋时,广州蒲氏就有一支迁到了福建泉州。
得彼时之便,这泉州蒲氏把香料生意做得极大,堪称一时巨富。
百年之后,其时赵宋已然名存实亡,文天祥和张世杰拥立小皇帝逃到了泉州,以朝廷名义征调了蒲家船队。
蒲家家主获授福建广东招讨使兼主市舶、统领海防,可谓极得信重。然而最终,蒲家却弃宋降元,文天祥等只得带着小皇帝继续南逃,赵宋最终于广东崖山亡了国。
但蒲家却从此享了多年富贵,官越来越大,堪称泉州甚至福建广东的土皇帝,更垄断了彼时东南海洋方向的诸多贸易。
直到朱元璋开了大明。
为了泉州蒲氏,朱元璋专门下了一道诏书,整个泉州蒲氏都被划入贱籍,更下令将当年降元的蒲寿庚“挖墓鞭尸”。
在此之后,泉州蒲氏纷纷改姓、隐姓埋名。两百余年的大族,根系错综复杂,毕竟还是有不少蒲氏后人与当地官绅富户有利益往来,最终得以保全。
再经过百又五十年,泉州蒲氏的后人里重新积累起来,这诏安吴氏据传就是其中一支。
而广州蒲氏在百余年的积累下,也终究有不知名的某一支后人成了军户,出了一个如今的叛军头领蒲子通。
很难说这蒲氏是不是对朱明也另有一种仇恨在内。
今天聚会,这些人其实都想试探一下这诏安吴家会不会有点什么想法。
那边还叛乱着,皇帝又“背信弃义”,在嘉靖五年前又于山东试行新法了。这运河之利牵涉到多少人,总要有人带头抗议一二啊。
吴掌柜回到了他的宅中,脸色却很难看。
齐远大居然被皇帝一个照面就逼得自掏腰包安抚漕丁漕工和临清码头上讨生活的很多人,最先说动的临清几个帮派,这下没了趁机讨要点拖欠工钱的机会。
那小皇帝对大明官员的震慑力竟已到了这种程度。
临清城往日里结得如同铜线铁网一般的利益圈子,见了皇帝之后便宛如融雪一般。
临清钞关在清查当前因为皇帝南巡而暂停于临清的诸多商船、漕船,漕军山东总也乖如鸡子一般认查、认罚。
这么多大族、商行,明明胸中怨气十足,却又不敢在外溢于言表。
吴掌柜沉默了一阵之后,喊来了两人。
“蒲将军虽只是广州蒲氏迁往韶州的远支出身,然而既已举事,朝廷必定在查。就算我诏安吴氏与广州蒲氏已经百余年没了瓜葛,恐怕也覆亡在即。”
“叔父,你说吧,该怎么做。”
这吴掌柜眼神炽热起来:“如今天子之暴戾,人尽皆知。连衍圣公府都能办了,我诏安吴氏必无幸理。如今蒲将军在湖广奉天讨逆,我诏安吴氏若能助一臂之力,他日功成,我等后人皆复祖姓,蒲氏再度名传天下!”
说罢他盯着两个子侄:“你们可愿为蒲家大业赴死?”
……
朱厚熜在临清已经留到了第七天,他也没有离开这文庙,在临清城内四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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