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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他上下打量一眼李璋,嘴角衔起散漫笑容,“毛都没张全的屁大小子,不懂吧?”
说罢便拔出长刀,脚踩尸块,径直跳入血海里,衣袍高高飘起,似乎真是逐月而去。
“少将军。”士兵们聚在李璋身边,“我们听他的,赶紧跑吧。”
“你来骑我的马!”
有人把他缰绳塞到他的手里。
李璋环顾四周,神情迷惘。
饶是沙场上骁勇善战,兵士都喊他少将军,铠甲下沾血的面容仍过分年轻,眉眼显得有几分稚嫩。
他看着冲天而起的黑气,瘴雾里咆哮的僵尸怪物,和簇拥在自己身边的同袍,沉默片刻,似下定某种决心,松开了缰绳,重新攥紧长弓,“我不走。”
“少将军!你还年轻,不能折在这儿。”一位老兵说:“我为你断后,你快些上马,不然我们怎么和将军交代。”
李璋摇头,倔强地说:“大家逃吧,我不能走。”
“主帅不走,我们岂能当逃兵?这是死罪!”
“今日军令不做数,想离开谋求生路的,不算逃兵。”
李璋拉弓,射穿一只僵尸,“我来为你们断后。”
“我也不走!”一个中年男人苦笑一声,“我的婆娘孩子都在榆阳,婆娘身子不好,一双娃儿年幼,跑肯定跑不远,若是抛妻弃子,那还算个人吗?”
“那我也跟将军一起。”年轻的士兵擦干脸上血泪,“我家人都被北蛮杀死,无牵无挂,不过几个大一点的僵尸,和北蛮有什么区别!若是榆阳有变,北蛮入侵,到处烧杀抢掠,我死去的家人会在地下骂我咧!”
许多士兵神色变了。
他们中有不少人将家安在了榆阳,父母衰老,妻子弱小。
有人亲眷都被蛮族杀死,怀揣一腔怒火与仇恨才参军,势要人头做酒杯,痛饮仇雠血。
也有人年纪轻,血犹热,心志比天高,还记得自己从军时,许下保家卫国的誓言。
“我说,”薛靖平嘶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我们是少将军的部下,打了这么多场仗,难道咱还怕死吗?”
一些将士拿刀戟拍动盾牌,“不怕!不怕!”
“沧州百姓视我们如英雄,给咱送花送馒头的,还有大娘瞧咱衣裳破了,偷偷给咱补好的。难道咱还要把他们抛在这里,让他们被僵尸给咬死吗?”
更多的士兵眼中含泪,拍着自己胸铠,铠甲哐当作响,“不能!不能!”
“值此世道,就算咱跑了,能跑出多远?躲过了僵尸,能躲得过北蛮吗?躲过了北蛮,能躲得过盗贼吗?逃一辈子,能逃得过地底祖宗的眼睛,能逃得过自己的良心吗?”
群情激奋。
士兵们面容坚毅,眼睛通红,大声喊:“不逃!不逃!”
大块头站在众人中,望着这群只到自己腰间的士兵,怔了片刻,他刚从军,对沧州情感不深,又是孤儿,记事起唯一相伴的老师父远在灵石城。
他想,自己可不怕僵尸怪物,但他又为何而战呢?
来不及想太多。
他看见少将军拔出长剑,便高举手里的军旗,冲在最前。
军旗飘飘。
他听见自己的同袍大声喊:“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兴于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战!”
……
一轮羽箭密集飞来。
兵士们的怒吼比从前更甚。
连逢雪也听见声响,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看着一个个士兵往前,倒下,身后的士兵踩着同袍尸体,继续往前。
她愣住,“他们怎么不跑?”
这样的妖魔,已非兵士能对付,就算他们死战,至多也只能拖上一时半刻。
叶蓬舟微微阖上双目,再睁开眼时,脸上添了几分认真,低声道:“小仙姑,原来像你们这样的傻子,世上竟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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