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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她说。
一声细响,近似玻璃碎裂的声音,她打开门,翩然而去。
挤在走廊的警员们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看见一个洁白到近似雾气的女人扶着墙壁,迎面走来。周围一步一步地静下去,直至她站定。没有人着急开口,他们都紧盯着眼前这个孱弱到随时会倒下的女人,如此可怜,如此美丽,任谁都不会想到,她会是一个跟奸夫私奔的荡妇,一个令人作呕的、早四十年理应被扒光衣服游街示众的潘金莲。
“我是……苏青瑶。”她说。“警员先生,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神父闭上了眼。
“怎么就你一个?”领队的警察说。“于锦铭他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苏青瑶说,“他把我送到这里就离开了。”
对方并不信,手里掂着警棍。“苏小姐,你与奸夫通奸私奔,这起码要蹲一年以上的牢房。我警告你,你现在已经犯下了重罪!但如果你能老实交代,我们算你大功一件,到时候在法庭替你说说情,那样你还有轻判的可能。”
她依旧摇头。“我不知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领队扬起警棍,示意道。“带走!”
警员彼此交换了下眼神,给女人带上手铐。其中两名警员押着她朝外走去,其余的则留下继续搜查。
他们路过了忏悔室,忏悔室的窄门被悉数打开,散发着极淡的湿木头的气息,也许这就是罪恶的味道。穿过忏悔室,过天井,便又回到圣堂。大门沉重,门外风急,右边的警察松开手,小跑着去开门。
他双手握住铜把手,掀开戏台上猩红的幕布般,猛然拉开大门。
涌入的狂风如同荒海的波涛,而雨珠在其中飞舞,恰如点点鱼鳞,飞快地沾湿了众人的眼睛。苏青瑶别过脸,低挽的发髻被乱风吹散。她双手带着镣铐,被警察推着后背,一直走到敞开的门前。
急雨瀟瀟,将天地洗刷成一片茫茫。
苏青瑶不由止住脚步,回望圣堂中央的圣母像。
圣母玛利亚的脸已然湿透,淡金色的泪顺着苍白的脸宛延流淌,流入被七把利剑贯穿的心。
她转过头,看到了前来缉拿她的警察。
以及徐志怀。
男人推门从车上下来。司机早已等在车门后,适时地上前为他撑伞。徐志怀朝敞开的教堂大门望去,只觉眼前游动着许多黑点。
他穿过列队的警察,来到最前,也见到了那个女人。
隔着重重雨幕,两人对视。
只一瞬,身旁警察又推她的肩,催促犯人快走。苏青瑶迈过门槛,恍如被狂风托起的一朵乳燕,在圣母的泪光中,轻盈地滑入暴雨,来到他的面前。
暴雨顷刻间浸湿了衣衫,而她仰起脸,满面水痕。
徐志怀的思绪在那一刻消散无踪,原先所想问的、想咒骂或质问的言辞统统不见了。他脑海空空如也,只留下眼前这个女人,如同海潮退去后遗留的漆黑礁石。
她深深望着他,话音颤抖,又有一丝哽咽,但语调平静,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去执行上天派给她的毕生使命般!
她对他开口。
“志怀,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丈夫,而我,我苏青瑶,也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说罢,雨如泪下。
背后再度响起警察的催促,她被带上警车。
第九十八章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短暂的停留后,警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苏青瑶不确定是不是于锦铭被抓了,她探头,想朝外瞧一眼。警员却在此刻发动了引擎。被暴雨模糊的景物在眼前飞逝而过,她就这样以通奸罪被带进了拘留所。
拘留所呈“十”字形,被中庭分割成四块区域,分别关押男犯与女犯。打窄木门挤进去,一直踉踉跄跄地进到牢房,她才被警员脱下手铐。砰的一声,木质的牢门合拢,看守从外头落了锁,关上了小窗。
是个六人监牢,但现在只关押着苏青瑶一人。灰白色的石砖墙壁上嵌着床板,上头铺一层稻草,因是雨天,摸去总有种若有若无的湿意。苏青瑶坐到稻草上,旗袍仍在滴水,晶莹的水珠落到小腿,又滑进鞋里。
浑身都冷得发抖,唯独额头滚烫。
她头疼的厉害,勉强移动僵直的四肢,躺到床上,开始后悔自己没拿上那瓶醋柳酸片。真躺了上去,苏青瑶才发现稻草里有一股湿哒哒的尿骚味。毕竟恭桶也放在房间里,它的旁边就是一个铁质脸盆。
正对牢门的是拿来透气的窗户,很高,也很小,只有三两个拳头拼在一起那么大。苏青瑶将凌乱的长发堆到一起,当作枕头,垫在后脑勺。她见纷乱的雨水穿过窗户里竖着的铁栏杆,落入屋内,雨丝细小、透明,恍如飞虱乱舞。
苏青瑶出神地望着雨丝,不知道过了多久,竟昏昏沉沉地睡去。再醒来,门口的地上多出一个碗,碗里有两个馒头,几筷子腌菜。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老鼠撞翻了碗,正扒着馒头碎屑啃食。苏青瑶怕自己眼花,翻身去看。可那老鼠听到动静,迅疾地逃走了。
兴许是心理作用吧,在拘留所的第一晚,苏青瑶彻夜未眠,光顾着听老鼠在床底爬来爬去,吱吱叫唤。有几次好像已经爬到了她的耳边,叫声格外清晰,但她伸手去赶,又只沾了一手稻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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