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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早已掌握了顺毛撸徒弟的手法,见他眸子一冷,俨然又要发疯,抬手就把他塞回被子里。
“别崖,你怎么越来越离谱了,和‘苍生’这种概念吃什么醋?”
“哼……”殷无极咬着唇,冷哼道,“在圣人眼里,本座从来都不是第一顺位,大义,仙门,苍生,哪个不比我重要?”
“想来,圣人后来任我沾染,为我炉鼎,也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揉皱了被单,显然是痛极,极是厌弃自己:“苍生大义,值得圣人这般献身,不惜一切代价修好我?还不如,当初在九幽下,就一剑把我杀了……这样还清净。”
他长发垂腰,衣襟凌乱,唇被亲出润泽的朱红,这样极欲的魔,却被裹在衾中,墨发还落在师尊掌心,端得是被恣意把玩过的模样,楚楚可怜的很。
“谁都比我重要,怪不得圣人,不肯和本座回魔宫……”他越想越觉得窒息,身体战栗,好像要把自己说哭了。
谢景行叹息,抵住他的绯色唇瓣,摩挲上面的牙印,道:“别咬自己,都流血了。”
殷无极这才尝到自己唇边的血味。
谢景行明了他的性子,殷无极做他情人时,也有最明丽骄傲的一面,如今早就被岁月磋磨,变了模样。
如今,他仍然好端端地作为“谢景行”活着,他却始终不安的厉害,反复确认,生怕他又不见了。
“帝尊追着我跑,难道不是要做我的情人?”谢景行垂眸看他,见他脸上藏不住的心思,缓缓地笑了。
“还是,我领会错了别崖的意思?你纠缠在我身侧,难道不是献身来的?”
“……”帝尊没回答,显然是默认。
“还是说,不满足于做个隐姓埋名的情人,想要更进一步?”
“随你怎么想。”这回,他倒是有反应了,绯眸别开,像是被说中了的心虚。
“你啊,爱恨分明,至情至性,半点没变。”
谢景行见他在意至极,洞悉了他未明的心思,道:“你以为,谁都值得我退让牺牲?若不是我家别崖,你看我管不管他?”
“圣人谢衍以身饲魔,却与佛宗的割肉喂鹰不同。”谢景行将他又因为噬咬流血的唇齿揉开,被他咬了一口,不重,留下淡色的牙印。
他失笑:“谢衍哪怕再接近仙神,也终究是个有私心的凡人。他居圣位,本该大道为公,最终却一碗水端不平,生了偏私,受到惩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谢景行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再多提,一切留给殷无极沉思。
良久,殷无极重新躺下去,微微阖眸,轻声笑了,道:“圣人啊,您这句话,简直是要了我的命。”
时间过去太久,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殷无极愿意信。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慰藉。
“人生一世间,你我皆凡人。”谢景行披着衣,坐在床榻外侧,掌着一盏灯,好似在守着他。
在朦胧的曾经,圣人也这样守过他的噩梦。
谢衍见过他最仓皇无措的神情,却能在夜间替他点一盏灯,教他清醒时,能见到温暖的光。
殷无极躺在他的身边,仰头凝视着他逆光的影,眸底亦然有着零零碎碎的光。
“既是凡人,就会经历这世间种种欢乐痛苦。”
“别崖,遇到了我这样的师父,罚你、逼你、伤你、关你,运气实在是不好。”
谢景行说到此,道:“你既然不肯划清界限,非得叫我一声师父,那我就得管着你,一千年,一万年。就算帝尊觉得为师的话刺耳,我也半分不会改。”
“你平日里装的温柔尔雅,着实骗了不少小家伙。若是他们知晓你真正的脾气这般执拗古怪,怕是会当场吓跑。”
殷无极笑了,声音却有些温柔,道:“我就知道,再活一次,你无论修为几何,还是掌控欲这么强。”
圣人谢衍就是有这种魅力,让爱他者为之疯,恨他者为之死。
殷无极的血管里,还奔流着不肯停歇的火焰,烈火烧尽他的一切,他也半分不敢动作,只得忍受着漫长的折磨。
夜风寒雨早已让屋内的暖意跑了干净,竟是有些三秋的凉意。
他听着他如清泉一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与他闲话平生。
披衣而坐的青年也觉得有些冷,把散落在衣襟上的发丝撩到背后,推了推占了他大半个床的徒弟,只觉倦意上涌。
谢景行道:“往里去一点,给我让点位置。”
他伸手探进被子里,只觉温暖,难得愉快地道:“有帝尊暖床,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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