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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徽十三年,九月十八日,亥时。”少顷,凝辛夷慢慢开口道:“据称有人见到王家大院半面火光,但衙司去查,却连灰渣都没见到。这是这件事的开端。”
“同年十月初九,子时。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王家大院的墙头看到所谓的‘女鬼’。有人说红衣,有人说白衣,这倒是与方才欢喜酒楼里的那两位侠士说得如出一辙。”
她继续提炼其中有用的信息:“接下来,几乎每个月都有一两次类似事件。但事态显然愈演愈烈,从最初的只是‘看见’,变成了‘听见’,甚至有人说自己闻见了腐烂的臭味,但又有点香……等等。”
凝辛夷的目光顿住,再抬头看向面前几人:“这个形容,大家不觉得很熟悉吗?”
程祈年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何日归?”
那日宿绮云剜了一点香烛回去,他和谢玄衣都闻见过那股味道,也多少勾起了在白沙堤时的一点回忆,可以说并不陌生。
宿绮云也看到了那一行,却道:“的确也许是何日归,但能被这样形容的味道除了何日归,也还有很多。在我闻见看见之前,还不能直接下定论。”
虽然这么说,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口述此事之人在心里画了个重点。
“戌时到卯时,随着季节不同,入夜时分的每个时段,都有人见过‘鬼’。”凝辛夷的手指继续往下移:“而近半年来,也有人开始说,在大白天就遍体生寒,还有人反应说,听见了一些奇异的声音。”
有了之前那老僧的前车之鉴,这会儿听到遍体生寒这个形容,宿绮云和谢晏兮的表情都有些许微妙。
“至于王家的反应,也很有趣。”程祈年接道:“王家一开始是拒绝配合调查的,到逐渐招架不住民意,再到自己主动张贴了赏金令,这个过程转变大概是四五个月。”
“赏金令从最初的二十两银子,到现在六百两银子的天价,已经过去了七八个月。”他继续道:“而这个过程里,根据方才我与玄衣这一圈勘地形时的意外所得,听说那些侠士们一开始还是想要看看能不能解决问题,到了现在,提及定陶镇,更多的则是猎奇心态了。”
“更多的人与其说想要来解决事端,不如说是想要来探一探究竟,多少人都将走过一趟定陶镇见了‘鬼’当做谈资。”玄衣冷声接话:“还会争论见‘鬼’后,该去慈悲庵还是报国寺。”
凝辛夷:“……”
凝辛夷和谢晏兮对视一眼:“你们方才见到的,该不会是一个青衣方脸男,和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壮汉吧?”
程祈年微诧:“你们怎么知道?”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凝辛夷这才将方才欢喜酒楼发生的事情更详细地说了一遍:“所以他们最后是去了哪边?”
这问题的答案玄衣还真知道,他下意识特意跟了一段路:“两人争执不休,方脸男去了慈悲庵,另一人去了报国寺,说幸亏方才有一老者点明情况,否则岂不是要赔上一条命,他要为那老者去报国寺祈福感恩。”
凝辛夷:“……”
怎么说呢,这还真让这老僧赚到了。
“眼下线索实在庞杂,依我看,我们不如兵分三路。”谢晏兮略一沉吟,道:“程兄与宿监使亮明身份,到王家大院走一遭,看看有没有妖鬼痕迹和何日归的味道。玄监使脚程快,又擅长追踪,不如再追上那二位侠士,去看看他们在报国寺做了什么,见了谁,又说了什么。我与夫人去追那老僧,他与王家人有勾结,定然知晓更多内幕。”
事不宜迟,宿绮云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当机立断,起身道:“那么晚间我们在客栈汇合。期间若是有紧急事态……”
凝辛夷悄然从三千婆娑铃里掏出一只菜青虫模样的应声虫:“以此联络。”
应声虫这东西,形态的确千变万化。菜青虫模样也自无不妥,但谢晏兮毕竟见过凝辛夷房中那金丝笼中豢养的蝴蝶。
对比未免有些过大。
兵分三路,凝辛夷和谢晏兮并肩出了衙署,凝辛夷才道:“我看到你方才的眼神了。”
谢晏兮挑眉:“什么眼神?”
“应声虫。”凝辛夷认真解释道:“不是我故意的,主要是宿监使喜欢虫子。”
谢晏兮没想到自己一瞬间的目光也被捕捉,敛眼看她:“我以为你要说,蝴蝶破茧之前,首先是虫子。”
凝辛夷:“……”
凝辛夷摸了摸鼻子:“……这话本来也没什么错。”
这意思就是说,的确是还没破茧的蝴蝶虫了。
谢晏兮失笑一瞬,转回话题:“我从那和尚身上牵了一缕三清之气,你那还有多余的巫草吗?”
凝辛夷有些讶异道:“要出远门,怎么连巫草都不多带点儿?”
谢晏兮道:“你有三千婆娑铃,自然有三千世界。我这一身上下,总共能带东西的地方就这么多,带了这个,就没地方装别的东西了。”
凝辛夷疑惑抬眼。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带了什么。
结果谢晏兮竟然递过来了一本药典。
——他之前放在她桌子上,她却始终没有去看的,有些厚重有些旧的那一本。
药典已经被重新合拢,但其中夹了两根巫草,明显是在标记翻开的那一页的位置。
倘若顺着时光长河回溯到那一段青葱岁月,怎么舍得伤害那份最初的纯真。这是一本适合十年老书虫看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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