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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兮的剑阵没有被破。
那一声,竟是来自脚底!
剑阵从曳影起,将这间房子的四面八方都笼罩,却唯独没有入地,而那笼罩此处的妖气,便竟然破土而出!
“你忘了自己的誓言吗?”一道冰冷异常的声音响起:“刑春花,你想害死全村的人吗?”
刑春花哭得更加剧烈:“不!我不想!我只是分不清对与错——”
一柄扇子在半空滑过一道弧线,微燃的灵火将那道窜出来的妖气黑影蓦地钉在了墙壁上,凝辛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红线,什么定身符,她的一只手直接没入妖影之中,三清之气喷涌而出!
红线灼灼,竟是没有断开,依然遥遥将她与谢晏兮缔连,像是一道纵刀剑也无法斩断的羁绊。
“竟然想在我面前杀人灭口?”凝辛夷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婆娑密纹闪烁,剑阵之外的妖气更加漫卷,窸窸窣窣的声音饶是谢晏兮的阵法也难以隔绝,凝辛夷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却没有松一丝力,那被钉住的妖影在一阵难言的扭曲和蠕动后,终于慢慢缩小。
最终被钉在扇柄之下的,竟然只剩下了一截……虫足。
这虫足和刑泥巴身上掉落下来的那只蛊虫的虫足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根漆黑的虫足竟然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细,所以嵌在上门的那张扭曲人面也与正常的脸孔一般大小。
等到看清被九点烟钉住的是个什么东西,凝辛夷险些吐出来。
九点烟不偏不倚穿透眉心而过,于是那张面孔因为疼痛而不断扭曲尖啸,眼瞳却冰冷抽离,如此两种情绪都凝聚在一张难辨性别五官普通的脸上,本也没有那么难以让凝辛夷接受。
可这张脸,它是在一根还在蠕动的虫足上。
“谢阿垣——”凝辛夷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飞走了,嘴已经快于理智的先喊了起来:“你别光看着想想办法啊——”
她话音落,一截剑鞘已经飞了过来,稳准狠地穿过那张人面下与虫足连接的部分,眼见谢晏兮的剑鞘也起到了将这虫足钉住的作用,凝辛夷闪电般松开了手,连着向后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谢晏兮掷出剑鞘的手下意识想要扶凝辛夷一把,却又因为捏着印而顿住,最终化作了一句很低的安抚:“别怕。”
他极少说这样的话,凝辛夷深呼吸几口,勉强镇定下来,脸色苍白地重新抬起头:“我不怕,我身负封印,这些虫应该避着我走才是,它们怕我还来不及,哪有捉妖师怕妖的道理。”
她努力给自己打气,手心一张,九点烟的扇骨如锋利的刀刃般展开来:“既然你会说话,想必已经开了灵智,虫蛊成妖虽然少见,却也并非闻所未闻。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拼着断足也要来杀刑姑娘?你怕她说出来什么?”
那虫足上的人面没有出声,一旁的刑春花却已经先崩溃了。
那张诡谲可怖的虫足人面对于凝辛夷来说是难以直视的恶心,可刑春花却仿佛对这些一无所觉,她的眼中似乎只有那张面孔。
又或者说,那张面孔本身的样子。
“尕云哥,你刚刚是真的想要杀我吗?”凝辛夷松了定身符,刑春花却竟然也没有失控,但她的双腿多少已经不受她控制,所以她在地上匍匐着爬向了墙边,使劲仰头看向那张脸,似是想要看清上面所有的情绪:“这位姑娘说的是真的吗?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杀我吗?”
那张脸有了短暂的怔忡,他似乎看到了刑春花,又似乎没有看清,但他这样哑然的模样,对于刑春花来说,却已经是答案。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还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太想知道和泥巴有关系的事情了……”刑春花摇摇欲坠地喃喃:“你却要杀我……”
她逐渐开始大哭:“李尕云,我为了变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却反过来想要杀我?!李尕云,你不是人!”
骂完以后,她又蓦地大笑了起来:“你当然不是人了,我也已经不是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弟泥巴去哪里了吗?他早就出村子啦!早就远走高飞了!你们再也找不到他了!他说了,只要找到舍利子,就回来救我!把我从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里解脱出来!我受够了,我早就受够了!”
“春花。”那张人面终于口吐人言,音色却与此前的冰冷孑然相反,它的吐字有些含糊不清,音调也有些僵硬的古怪:“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这些人是捉妖师,他们是来破坏我们计划的人,你不是想要与我团聚吗?你不是日日夜夜都想要和我在一起吗?只要杀了他们,就没有人阻挠我们的计划了!”
刑春花的眼神迷茫了一瞬,似是就要被说服,可以她很快就开始摇头:“可我受够了,尕云哥,我受够了,我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从你出征开始,我等了你足足十二年了,我为你守了十二年的活寡,为了你只能活在这样的黑暗里,为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你呢?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吗?我喜欢哪种花?我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你能答上来这些问题吗?”
虫足人面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了起来:“春花,再等等,再等等,你我马上就可以相见了,只要杀掉这些人——”
“你闭嘴!!”刑春花蓦地捂住耳朵,凄厉地尖叫起来:“杀了它——你们替我杀了它,只要杀了它,我什么都告诉你们!这个村子的一切秘密,我都会告诉你们——!”
“刑春花!”虫足人面尖啸起来,剑阵之外的虫涌更盛,谢晏兮的身体甚至都有了一瞬间的踉跄。
但凝辛夷已经动了。
九点烟从墙壁上倒悬飞回,落入她的掌心,凝辛夷身形翻飞,扇面翕动,三清之气灌注其上,她竟是没有借鬼咒召神之力,而是以剑意驱扇,幻化出无数道凌厉至极的剑刃,向着那墙壁上被钉住的虫足飞去!
刹那间,那本就已经与本体分离开来的虫足被劈成了无数块从墙壁上滑落的肉块,却又在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化作妖气,再被谢晏兮有着太过相似剑意的剑阵破开。
九点烟搅动的剑气中,那张李尕云的脸甚至来不及说最后一个字,就已经化作了一片妖气齑粉。
凝辛夷轻轻喘了口气,合了九点烟,立在泣不成声的刑春花旁边:“刑姑娘,现在你可以兑现你的承诺了。”
刑春花怔然看着面前的一切,在看到李尕云的那张脸终于消失的时候,她的脸上的表情变得近乎空茫。
“他真的死了吗?”刑春花喃喃。
“或许是,或许没有。”凝辛夷单膝跪地,看向刑春花的眼睛:“他究竟会不会死,这取决于你接下来告诉我的话。刑姑娘,你方才也说了,你如今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可你还想活下去,对吗?”
倘若顺着时光长河回溯到那一段青葱岁月,怎么舍得伤害那份最初的纯真。这是一本适合十年老书虫看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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