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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一些的时候,那些何日归也渡澜庭江而过,送入前朝大邺的长德皇宫之中,制成一种名叫且欢散的香,香气辗转,曾经没入大邺皇帝的口鼻,也曾被凝家握在手中。
一张利益与权利交织的大网早就铺天盖地地落在这片土地上,纵妖祟不能破,纵亲情泪水不能影响分毫。
网的这一端,是所有人眼底心中高风亮节不染尘埃的龙溪凝氏与扶风谢氏,网的另一端,则是被鄙夷看不起的阴暗鼠辈高平司空家。
这张网里,也不仅只有她看到的这些,更多的世家,更多交织的利益都错综其中,变成了微妙地平衡着朝堂与世家的制衡。
这样的平衡,让侨姓世家与南姓世家安然渡过了大徽朝衣冠南渡后的权力交接,以凝家女与谢家子的一纸婚约为遮掩,所有一切的暗流涌动都被掩埋在最深不可见的黑暗之中。
她曾不止一次地疑惑过,凝茂宏为何一定要嫁女入谢家。
谢家已经灭亡了,就算有旧部尚存,休养生息,假以时日,的确未必不能重振往日辉煌。谢家人丁寥落,想要接管控制谢家,也确实比其他世家更容易许多。
可是以凝茂宏之能,若是想要扶持一个世家上位,南地世家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何必一定要谢家?甚至不惜在前世先嫁凝玉娆,再嫁她?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非谢家不可的理由?
而今,她终于知晓。
因为何日归太过牢固地掌控在谢家人手中,非血脉所不能得,王家人纵使在诱惑之下造出了可以替代且欢散的登仙,然而王典洲却又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纵杀妻灭妾也未能完全执掌王家,加之谁都没有想到的归榣之变,这才让这一整条利益链出现了破绽。
倘若她与善渊没有走这一趟定陶镇,又恰好遇见了这个破绽,恐怕这件事也很快就会被抚平遮掩,如消失不见的报国寺般,不为人知地消失,便如一滴水入大海,再无痕迹。
目光再落在司空不迟身上时,有那么一个瞬间,凝辛夷是动了杀心的。
开膛破肚一个又一个女子,这其中的确不乏有后宅女子想要以且欢散制造孕像来固宠,可这也不是让她们落得一个惨死下场的原因,更何况,如今乱世之中,人命如浮萍,又有多少女孩子乃是被抓来、甚至被家里以十文钱卖了以后,成了高平司空家制造虚芥影魅的工具?
高平司空家的人,死不足惜。
没了牵制司空遮的手段,还可以再找。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可以再问,如今要杀司空不迟,只在她的一念之中。
凝辛夷握住拳头,却到底松开。
她不能在这里杀司空不迟。
让他这样死在寂静的黑暗中,实在太便宜他了。要杀,就要在最明亮的地方,最光明正大的时候,让全天下人都看到的杀他。
她深深舒出一口气,却听篝火的另一边,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阿橘。”善渊慢慢直起身子,声音沉静,显然醒来已经有一会了。
凝辛夷轻声道:“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善渊用手压住到唇边的一连串咳嗽,“这是在哪里?”
凝辛夷简单说了驿站起火,平北候设伏的事情:“司空不迟说,这一路走官道至神都,皆有何呈宣的埋伏。我们去神都这一路,恐怕不会非常顺利。”
“他越是想杀我们,越是说明,通敌此事,确无虚假。虽说前朝之事总不能今朝来审,可如今偏偏正好是他镇守北境,得封平北侯,与敌国北满隔江而望。”善渊看着面前的篝火,道:“若是失了君心,怕是再无起复。”
“通敌之事,既然有过,又怎会断了联系。”凝辛夷冷笑一声:“他怕的,恐怕不止是前朝曾通敌的证据。”
两人隔着火色对望一眼。
凝辛夷又飞快转过了视线:“这份证物在我手中,何呈宣的所有杀招都是冲着我来,你去神都是为了谢玄衣,何呈宣不会为难你。”
言下之意,便是要在此与善渊兵分两路,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独木桥。
“阿橘,正如你所说。你嫁作谢家妇,你所嫁之人,便是谢家大公子。”善渊却道:“世人皆知你所嫁之人为我,我又怎可能独善其身?”
他都听到了。
“你说得对。”凝辛夷沉默片刻,举起手指在唇边:“此处无有纸笔,我以血为书,与你和离,此后我们自然毫无瓜葛。若有人再来,你以血书相示,他们定然不会为难你。”
善渊却倏而问道:“他方才说,谢尽崖所行之事,是为了复活……谢大夫人?”
凝辛夷被一打岔,手上的动作顿住:“听闻谢大夫人与谢尽崖伉俪情深却病痛缠身,早年便已经病逝了。我以为她早就入土为安了,没想到,谢尽崖竟然情深至此,至今还没能走出来。”
夜色遮掩了善渊面色的些许古怪,他盯着火色,不知想到了什么,片刻,才道:“我带你避开平北候的人。”
“不必。”凝辛夷道:“此事冲我而来,你不必牵涉其中。”
言罢,她又想到什么,面无表情地弯了弯唇角:“放心,我不会死的,也尽量不会让自己受伤。免得结契一事影响到你。”
她语气讥诮,善渊怎会听不出来,但他只当一无所知,径直道:“昔年我与师尊穿山过河,从未走过官道,若要论去往神都且能避人眼目的路线,没有人比我更熟。更何况,明晚是朔月之夜。”
凝辛夷竖在唇边的手指轻轻蜷起,她穿过火色看善渊,片刻,她倏而道:“善渊,我身上的封印的确不是妖尊,我的体内也没有什么妖祟。那个封印所封的,乃是我幼时的记忆。我跳入长湖中,也是为了解开这个封印,你不该随我一起跳下来的。”
善渊没想到她突然提这个,神色微顿:“我猜到了。”
“你的手上有我的两颗三千婆娑铃,铃中可纳万物,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凝辛夷继续道:“只要你有这铃铛一日,天下的鬼咒师都不能伤害你半分。”
倘若顺着时光长河回溯到那一段青葱岁月,怎么舍得伤害那份最初的纯真。这是一本适合十年老书虫看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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