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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她想,将归期再往后推一天吧,生病的人更不宜奔波远行。
杨梦一这觉睡得沉,再次睁眼时,罗颂已经将年初一再回家的事跟爹妈和萍姐都报备了。
萍姐那边还好,担忧之外,便只叮嘱她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但宋文丽和罗志远这边,想也知道,是绝不会高兴的。
电话是宋文丽接的,她一句“今天几时到家”还没问出口,女儿年三十不回家的消息却像迎面泼来的冷水,叫她震惊,甚至是悚然。
但罗颂没提起杨梦一的生病,只说是自己没看好时间,误了年廿九的飞机,而年三十的又太贵,所以推到了年初一。
国人看重过年,这是个阖家团圆的大日子,春节的意义之重,无需加以赘述。
而小辈在团圆的日子里缺席,或许还有点不敬不孝的意味。
宋文丽惊诧着良久无言,以至于没有多余的心力燃起愤怒的情绪。
错愕之后,便是疑惑和迷茫,她甚至怀疑电话那头的人真的是自己孩子吗,怕不是什么妖怪幻化而成的吧。
直到罗颂喊了好几遍妈,她才将将回过神来,听对方说什么年初一的票已经订好了。
怒火终至,但宋文丽记挂着她此刻正在两千多公里之外,若真有什么事,他们夫妻俩是鞭长莫及,只压着情绪,勉强稳住声音,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宋文丽坐在沙发上,半晌不动。
罗志远刚贴好大门口的春联,两手沾了对联纸的红色。
他握着的黑色圆罐是未用完的浆糊,一进门,就见妻子脸色难看极了,胸口起伏剧烈得像台风天海面上的小船。
他愣了愣,“怎么了?”
宋文丽扭头看向他,眉心越夹越紧,渐渐地竟有绯红色从脖根往面上蔓延。
她的怒气来得迟缓却又猛烈,她觉得胸口仿佛有一颗火球,正以夸张的速度膨胀着,挤压着她的心脏和气管,叫她喘不上气又说不出话。
妻子的模样吓坏了罗志远,他把手里的东西往边上随意一放,便赶紧跑到沙发边上坐下,用手背在她的脊背上捋着,给她顺顺气。
宋文丽抓住他另一只小臂,力道大得让罗志远发疼,但他什么也没说。
过了不知多久,宋文丽才慢慢卸了力道,整个人像从巨大的压强中逃了出来,缓了许久才终于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一样,闭着眼睛,疲惫道:“囡囡明天才能回来。”
此话一出,同样的惊诧也袭上了罗志远,他下意识皱眉,“怎么回事?”
“说没赶上今天的飞机,只能买明天的机票。”宋文丽将罗颂的说辞复述一遍。
尽管罗志远同样不满,但他没宣之于口,望着妻子依旧不虞的面色,最后只叹了口气,“突发情况吧,好在是和小杨一起去的,大家互相有个伴。”
但这话不知戳中了宋文丽哪条紧绷的神经,她猛一扭身,面朝罗志远,瞪大了眼。
她圆睁的双目里分明写满了话,但深呼吸间,她又沉默了,最后摆摆手,“我做菜去了,今晚还是要吃饭的。”
罗志远读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但依旧没有追问,他担心会点燃她的怒气。
目送宋文丽进了厨房,他才稍稍塌下了背,重重地吐了口浊气。
若是放在十年前,他俩还能对女儿先斩后奏的行为进行一番谆谆教诲,但女儿如今已经二十好几,有些话反倒不好说了。
罗志远摇摇头,也生出几分疲惫之态,缓慢起身,朝随手搁在鞋架上的浆糊走去。
无论怎样,年还得过。
荣岗那边。
这会儿是早上八九点,动作快的人家已经拜过一轮神了,屋外远近不一的鞭炮声断断续续传来,挤进这间有些年头的小二居室里。
赵红敏昨天和萍姐一起去的市场,一人拉着买菜车,一人提着菜篮,在摊档之间走走停停,偶尔叫价砍价,大包小包买了不少。
这是脱离旧生活后的第一新年,她原想着做顿丰盛的年夜饭,大家一同贺贺。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成想杨梦一会生病呢。
知晓杨梦一推迟返祁日期后,相比于失落,赵红敏心中的担心倒是更多些。
显然,在和萍姐的电话里,罗颂透露了更多的信息。
“杜银凤怎么会知道梦一在祁平?”赵红敏身上仍挂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砧板上鸡肉的油。
她忘了手上握着的刀,皱着眉思考着,片刻后猛一瞪眼,“是因为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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