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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问了许多人,那些算命先生见了这小儿,都夸其面相贵不可言,绝非池中之物。只有最后一人,却说了与其他人相反的话。”
重妩好奇道:“这人说了什么?”
国师冷冷地道:“最后一人,是个盲眼老翁,常年居于桥头之下,城中人都知他疯疯癫癫,赶他却也不走。这夫妻二人好心,常为这老翁带些果腹吃食、或是些御寒棉衣。一日,他二人抱着孩儿经过桥下,那老翁忽得叫住他们,说是要为这小儿算上一卦。”
“二人虽不信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却也不忍拂了他一片好意。那老翁上前来,摸了摸小儿的面容,又掐指算了许久,忽对夫妻二人道:‘此子面相虽贵,然命犯杀劫。若得避之,或可扶摇九霄;若不得避,垂髫之年当赴黄泉。’”
“那位郎君闻言大怒,几乎想动手将这老翁教训一顿,却被他夫人拦下。那盲眼老翁见状倒也不恼,只是一味教他二人远离小城,远赴他乡避难,这样或许可留这孩子一命。”
殷穆道:“那他们照做了吗?”
闻言,国师本就惨白的一张脸更白了,简直就像戴了一张白森森的面具,在昏暗中如鬼如魅。他阖目默了默,须臾,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极缓极慢地道:“那夫妻二人不愿离开家乡,便将老翁说的话作了耳旁风,并未放在心上。往后一年,他二人将孩子看得愈发紧,果然诸事无恙,并无什么大灾大难,二人便松了口气,只道那老翁是在胡言乱语。”
国师语气很是波澜不惊,重妩却蓦地心头一跳。
若是在话本儿中,这般平淡美好的情节之后,便该是惊天巨变了。
果然,国师的下一句话便是:“可惜啊......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北疆铁骑来犯,皇帝下旨征兵出战,那位郎君正当壮年,自然也去充了军。”
重妩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这剧情,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不就是贵妃生辰宴上那出《芙蓉劫》的前半段吗!
于是她道:“国师,你不会要告诉我,那位郎君将妻儿留在家中,然后有一天夜里,家门外来了个逃犯吧?”
国师微微一笑:“仙子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重妩正欲开口,却听那皇帝大吼一声:“闭嘴!”
她愕然地望去,只见那皇帝披头散发,全无帝王威仪,声嘶力竭地吼道:“闭嘴!都给朕闭嘴!”
“嗤”的一声轻响,皇帝不作声了。
他仰起的脖颈处,赫然被利刃划了一道血痕。
国师把玩着匕首,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满目惊惧地掐住了自己的喉咙,淡声道:“陛下,不会以为我不敢伤你吧?”
他冷声道:“堂堂九五之尊,若不想现在就死于我刀下,便听话一点。”
“等等!”
重妩大喊一声,见国师慢慢转过身来,从容地望着她,道:“仙子有何指教?”
她紧紧攥着衣袖,沉声道:“国师,我想问陛下一个问题。只有一个。”
国师不紧不慢地道:“哦?什么?”
重妩死死盯着那皇帝,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你说的那个为枫丘城带来瘟疫的军师,他姓什么?”
皇帝抬起头来,哑声道:“朕怎么知道?无名小卒,又是天谴之人,早不知死了多少年了,谁会记得他姓什么?”
闻言,国师却轻轻笑了一声,抬起那双温润的眼睛,笑道:“啊,这个问题,在下恐怕比陛下更清楚答案呢。”
他不疾不徐地道:“那位军师啊,很巧,和天子同姓。”
“他,也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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