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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妩问:“那你为什么还守在这里不愿离开?”
小水的鱼鳍微微移开了些,露出一对铜铃般的黄色眼珠。
“我原是被捕杀而灭族的鲛人后代,幼时我族人覆灭,四处逃窜时,是天机真君救了我,”它低声说,“真君是我的救命恩人。后来有一天,他说想要在无藏海建造一座神兵库,需要一位守护者,我便自告奋勇地前来镇守兵冢了。”
显然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神兵即使离了主人,但依然因杀伐过重而极其凶戾,需要有守护者以毕生灵力看管,一旦有暴动便通知仙门。
闻言,重妩更加愧疚了。
然后她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小水。你为守护神兵而独自承受千年孤寂,这比任何皮相都珍贵。”
小水凸出的眼球蒙上了水雾,鱼鳍颤了颤,浑浊黄瞳里浮起困惑的涟漪。
“你......不嫌弃我丑陋?”
过往数千年,它独自守在暗无天日的海底,身体被兵器煞气侵蚀,成了这般可怖模样。
有过很多很多前来求取神兵的人,但他们在面对它时,皆会露出先是震惊又是嫌恶的神情,然而还要努力遏制住,直到拿着神兵离开后,几句窃窃私语才会从远处飘来。
“方才那东西也太丑了!吓死我了!”
“可不是嘛?这种丑玩意儿也配镇守八荒神兵?真是可笑!”
“嗐......你们别说了!长成这样已经够可怜了!”
那些看似无心的言语便这么断断续续地飘到它耳朵里。从此它学会了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再也没有在人前露过面。
它不敢看一切能反光的物体,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欺骗着自己,听那些前来求取神兵的人客客气气地和它交谈,就仿佛觉得,自己真的不是这样丑陋的模样。
然而今天,它的真容又一次暴露在了天光之下。罪魁祸首与它截然不同,有张极其美丽的脸,笑起来如玉承明珠,让它自惭形秽到了尘埃里。
但她却小心翼翼地靠近它,说:“你为守护神兵而独自承受千年孤寂,这比任何皮相都珍贵。”
小水忽然剧烈颤抖着往后退:“不!别看我!会染上厄运的!”它声音里带着哭腔,“陆上有传说,说凡是有人碰到我,就会厄运缠身,终年不散......”
没有人会质问真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谣言传得多了,便令人深信不疑了。
但,浪涛声仿佛忽然凝固了。
重妩平静地望着它,没有任何迟疑地向它伸出手,指尖拂过它残缺的尾鳍,触到凹凸不平的旧伤:“没关系。”
她说:“我倒要看看,这厄运敢不敢来找我。”
掌心相触的刹那,斑驳鳞片下传来细微颤动。小水呆愣地望着交握的手,浑浊眼瞳泛起水光。
数千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看到它的真容后,依然愿意主动触碰它。
千年孤寂化作喉间哽咽。那些嫌恶的眼神、刻意的回避、背地里的嗤笑,在这个陌生少女掌心温度里碎成泡沫。
“释放灵力吧。”它声音发颤,“让兵魂们记住你的气息。”
重妩闭目凝神,经脉中陌生的灵力如春溪解冻。当她再次睁眼时,海底忽然传来一阵铮然清鸣。
是无数沉睡的兵器苏醒震颤。霎时间,万丈光焰从海底迸发,直破海面,一如日月重光——
枪挑雷霆,刀劈山岳,绫罗化蛟,琴音裂海。
万千兵器挣脱岩壁束缚,化作流光将重妩团团围住。断剑嗡鸣着拼接完整,生锈的刀身剥落层层锈迹,绫罗绸缎交织成遮天巨网。它们在她周身盘旋,宛如群狼环伺着鲜活血肉。
“糟糕!快离开这里!”小水惊叫,“怎么会这样......你触发神兵共鸣了!”
重妩却将它的鱼鳍攥得更紧。
更多兵刃从四面八方涌来,刀脊映出她瞳孔里跳动的焰光。而那不是恐惧,是亢奋。
“要打群架?”重妩慢条斯理地从袖间摸出断刃,“正合我意。”
她巍然不动立在原地,冷眼望着前方。
不远处,一柄玄铁重剑自兵刃残骸中缓缓升起,剑身缠绕的锁链寸寸崩裂,发出令天地震颤的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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