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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梨匆匆吃了午饭,下午还有工作,她得赶回公司去处理,走之前还告诉白妈,晚上不用预备她的饭,她会忙到很晚。
丁锐同样不回,他要加班、要出差,工作上的事永远做不完,似乎很受领导器重。
当然,这是白梨给出的解释。
漏洞百出,满是敷衍,白妈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可知道又能如何呢?小夫妻俩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不愿意跟她说,她也不能上赶着追去问。许多事,看破不说破,她站在一旁干着急,但心里也明白,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什么也不做,孩子们的事,全交给孩子自己去处理。
好在有威威在,白妈的注意力大半被分散出去。
她下午要去超市采购,有些适合国人口味的调味品是需要去几条街区外的华人超市采购,可她不会开车,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坐电车,如果慢慢走过去,十几公里的路程,根本是不现实的。
一时间白妈犯愁了,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去社区的超市,买些替代品暂时用着。
墨尔本的下午,天空很蓝,白云是团絮状的,强烈的色彩对比,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视觉上很美好,可那热辣滚烫的阳光直接落在身上时,皮肤很快就有了反应,更别提威威这样小婴儿的肌肤,绝对不能长时间直晒。
白妈很有这方面的保护意识,把孩子带出门时,总是做的非常仔细。
推着婴儿车没走出多远,远远瞧见社区最内侧靠着树林的那栋房子外站着一个人,碎花衬衫,宽松长裤,手里拎着扫帚和拖把,弯着腰清扫着地面的杂物。
不知道为什么,单看那人扫地的动作,白妈直觉认定,对方肯定跟自己来自同一个国家。
没在国外呆过的人很难想象,他乡遇到国人的感觉是多么的激动,尤其是白妈这样子初来没多久,但又呆了几个月,每天除了跟自己家人交流,几乎没跟外人搭腔过了,她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感。
快走到跟前时,白妈还在担忧,万一……万一是自己看错了怎么办。
又走进一些,她听到了两个人在闲聊,说的果然是中国话,白妈每个字都能听得懂。
那一秒,白妈的眼睛亮晶晶,整个人像是有了精气神,嘴角翘起的笑容压也压不住。
那天,大约是白妈最近一段时间来最最心满意足的一天,她认识了一对来自于中国的老夫妻,男的叫老于,女的叫老徐。他们已经都快七十岁了,面容间掩不住岁月带来的苍老,可看着精神很不错,手脚麻利,做事迅速,忙里忙外,所有事都是亲力亲为。
尽管不认识对方,白妈还是跟老徐聊了好久,细细问过,确定这老两口是搬来这里住的新邻居,以后会一直生活在这里,她甭提多高兴了。临告别时,她恋恋不舍,再三约定,回头一定要时常约着聚一聚。她在国外连个伴儿也没有,这下可是有说话的地方了。
老于夫妻俩同样高兴,他们刚搬来这个街区,以前对附近也不熟,有了热情的白妈来介绍,对于初来乍到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幸运。
晚上,丁锐又回来了,说是要收拾衣服,他最近工作忙,准备住在公司。
白妈不知所措的跟在他身后,怀里的小奶娃嘴里哼哼唧唧在闹,到了喝奶的时间,孩子饿了,一刻也不想忍耐。
“你公司距离家里不算远,来回跑虽然很辛苦,但每天能看到老婆孩子,还是很幸福的。”白妈试着想要劝。
丁锐在白梨那儿受到的冷淡,突然在白妈这儿有了突破口,他既委屈也愤怒,还有一种没来由的痛苦在作祟,所有负面情绪压抑在那儿,他瞬间抬高了音量:“我那么辛苦不也是为了赚钱养家吗?你以为我在外边是在玩吗?这边的情况不比国内轻松多少,想要过好日子,就得去拼命。”
在此之前,丁锐从来没跟白妈发过脾气,即使白妈喜欢唠叨,经常没话找话,总是抓紧一切机会过来跟他互动交流,丁锐每每被打扰,也会因为她是家里的长辈,尽量去迁就忍耐。可现在,他和白梨离婚了,他和白妈也就没关系了,羁绊消失,丁锐的心态立马跟着更改,表现出来的态度自然是有所不同。
“小丁,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的。”白妈被吼的一愣,下意识的开始解释。
丁锐烦躁的挥挥手,快步去了房间,不一会,拎着一只行李箱出来,手上还有个小挎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妈心里着急,又说不上话,她抱着威威跟到门口,送走丁锐后,立即去了二楼的主卧,如她揣测的最坏猜想一样,房间内属于男主人的私人物品全都消失了,衣柜、洗手间、小书房……原本应该一家三口的各种痕迹,可现在,她只能看到白梨和孩子的东西。
糟了,出大事了。
白妈只觉一股急火直冲脑门,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在国内过的是安稳平静的生活,极少会有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突然着急,后脊背的汗都涌出来了。
打电话过去找白梨,白梨没接。国外生活,很多场景下完全禁止使用手机,比如正在开车,又或是谈业务聊正事……白梨说了,晚上有事,所以才不回来吃饭。
白妈怅然若失,放下了电话。但今天这些事,实在是堵着心,她只好给国内的白爸打了视频电话过去。白爸很快接起,看着焦急的白妈,他变了脸色,还以为是出了要紧的事。
听完了白妈讲的前因后果,白爸长叹了口气,其实对于女儿的事,做父亲的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从白梨出国留学的那年起,父母与孩子之间的联系已变得很程序化,白梨身边发生的事,她愿意讲,他们当然开心听,可如果白梨想隐瞒不说,他们是真的接触不到。
距离,真切的摆在那儿。
白爸之前已经把白妈给劝好了,突然再次发生了这种事,白爸也只能继续劝。
结束通话后,白妈仍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有心想去敲老徐家的门,找她念上一会,可一看外边已经黑透了的天色,白妈强忍下来。这不是在国内,天黑以后随便出门也没问题,她除了有安全方面的担忧之外,还有礼貌上的。听白梨说,她同事下班以后就不接任何电话了,还认为如果有人在这时打电话过来,其实是变相的骚扰。
白妈来的时间不多,但在文化差异上遭遇到的各种窘迫场景可不少,她已经小心再小心,努力避免犯错,唯恐会给白梨再带去麻烦。
怀着忐忑和纠结,白妈一直等待,直到深夜,白梨回来,满身裹着疲惫,整个人好似苍老了好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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