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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真请百里决明入了主座,自己在另一头坐下,向应不识说道:“在下就是师吾念,从前戴着面具,怪不得应先生不认得在下。”他朝百里决明抬了抬手,“这位是百里决明百里前辈,前辈同寻微娘子在在下府上歇脚。应先生有何难事,可以同百里前辈回禀,只是……”他微微一笑,“措辞需严谨些,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一番话儿说下来,应不识知道什么意思了,估摸着百里决明还不知道谢寻微就是师吾念。扭脸看上首的百里决明,那是个高挑的男人,黑发黑眸,一身玄色衣裳,大马金刀在那儿坐着,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凛冽的眉宇蓄着淡淡的煞气,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百里决明,应不识上一回只远远瞧见他的恶鬼本相,这次是应不识头一次同这恶煞面对面。
“见过百里前辈,”应不识朝他拱手,“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时间紧迫,救人要紧。我此番是为了令徒的生父,谢岑关而来。不知前辈可曾听过一个叫做‘西难陀’的地方?”
“你如何知道西难陀?”裴真敛了微笑。
“前辈还记得,我老板曾经跟你一块儿在鬼国待过吧?”见百里决明点头,应不识继续道,“那次在鬼国,老板得到了一个冰蝉玉盒,玉璧里藏了一份地图,那地图就是西难陀的地图。”
裴真眉目阴沉,怪道他和师尊在鬼国漏掉了无渡爷爷的讯息,原来是被谢岑关拿走了。
“七月半之后,老板就启程去了西难陀,距今已有一月有余。我们每隔三天通过连心锁联系一次,半个月前他成功找到了西难陀的入口,进入了那个地方。那之后,我们又联络了两次。六天前,我突然再也无法连通他的连心锁,我们失去了联系。”应不识叹道,“我实在没法子,遣人到处打听西难陀和黄泉鬼国,却一无所获。想来想去,只有找师郎君你了。”
“谢岑关失踪,你找师吾念有什么用?”百里决明嗤道,“你老板是不是脑子有病,西难陀是什么地方本大爷都不清楚,他就敢跑去送死?”
应不识看了裴真一眼,揣着手道:“自己娃娃不要他了,他送死也不稀奇。”
裴真眸子里笼着阴翳,手里摩挲着白瓷小杯,没有说话。
“你在说什么东西?”百里决明颇为不悦,“谢岑关成为鬼怪的事儿我没有同寻微说,寻微压根儿不知道他回来了。他到底为什么去西难陀?”
“因为他是鬼母的祭品。”裴真低下眼眸,道,“他吃了鬼国的食物,成为了鬼母的祭品。他去西难陀,是为了找到斩断同鬼母联系的方法,对不对?”
“没错。”应不识答道,“自打上回从鬼国出来,鬼母对他的召唤越来越强,他连觉都不敢睡,就怕梦游着跑去鬼母那儿献祭了。”
裴真手指收紧,眉关紧锁。那是因为鬼母出国,鬼母对祭品的召唤才越发强烈。
应不识继续道:“师郎君,百里前辈,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我老板。但他真不是个坏人,更不是个不负责任的爹。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寻微娘子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你们既然知道祭品的事儿,黄泉鬼国和西难陀你们肯定比我更了解。去不去救他,全看你们了。”
他说着,掏了个连心锁出来,交给一旁的初一。初一将连心锁呈到百里决明和裴真面前。
“那里面记录了九天前我和他最后一次联络,”应不识道,“内容非常奇怪,我听到的时候尿都快吓出来了,你们做好准备。”
裴真打开连心锁,连心锁正上方浮现出青色的圆形符纹,开始缓慢地转动。
锁头闪亮,里面传来脚步声和喘气的声音。应该是谢岑关,他在赶路,连心锁记录了他的脚步声,不时还有水花四溅的声音,脚步声很慢,他走得不快,路似乎非常泥泞。
“好黑啊,什么都看不清,我这是在哪儿?”
他们听见谢岑关说话了,音调平常,带着疲惫,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紧接着出现一个女声,“你看前面那个屋子,是不是有灯?”
“看窗子后面,好像有人在朝我们招手,”谢岑关说,“走,过去看看。”
百里决明“啧”了声,一个乌漆嘛黑的野外,有人朝你招手,你还敢过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脚步声持续了半炷香,他们似乎仍然没有走到那个有灯光的屋子,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谢岑关又开始说话了:“好黑啊,什么都看不清,我这是在哪儿?”
同样是那个女声,“你看前面那个屋子,是不是有灯?”
百里决明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儿了,手臂上一点点起了鸡皮疙瘩。
果然,谢岑关又说了那句话:“看窗子后面,好像有人朝我们招手。走,过去看看。”
百里决明问:“连心锁是不是坏了?”
应不识道:“没有,你仔细听,脚步声和前一段不一样。”
没错,脚步声和水声出现的频率都不同,连心锁没有坏,它忠实地记录着谢岑关和他同伴的行动。又过了半炷香时间,哗啦啦的水花声出现,他们似乎在趟水过河。趟得非常吃力,走走停停,不时休息。
谢岑关的声音再次出现:“好黑啊,什么都看不清,我这是在哪儿?”
“你看前面那个屋子,是不是有灯?”
“看窗子后面,好像有人朝我们招手。走,过去看看。”
百里决明压住符纹,声音暂停。伸手摸后背,一背的白毛汗。太诡异了,谢岑关和他的同伴一直重复着一样的对话,可他们自己居然没有发现。
裴真的脸色苍白,他注视百里决明的眼睛,问:“前辈,你觉不觉得这段话非常熟悉?”
百里决明点点头,“穆家堡八角铜镜,镜子里也有一个不断重复同一句话的东西,谢岑关的状态和那玩意儿一模一样。”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更诡异的地方。”
裴真拨开百里决明的手,符纹重新开始运转,他们又听见谢岑关踩在草地里的轧轧脚步声。裴真凝眉听着,指尖一寸寸发凉,他道:“从头至尾,只有谢岑关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个女声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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