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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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第2页）

牛三斤一开始甚至都没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只是麻木地起身，走了出去。

来人见他出来，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快点啊，收拾干净点，留下一点脏东西，小心赵将军要了你的脑袋！”

牛三斤点点头，老实巴交说：“俺、俺知道了。”

“快去吧！”他看着牛三斤小步跑过去的背影，骂道，“真没出息！”

其实这事本来也轮不到牛三斤的头上，只是天都这么晚了，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又是收拾恭桶这种脏活，大家都不愿意干，攀关系的攀关系，找借口的找借口，没几句话，就把这事推到牛三斤这里。

营帐外，赵将军还没休息，正跟他的那位军师商量他们接下来应该先攻打哪方叛军，牛三斤过来跪下来行礼，脑袋扣在地上，惴惴道：“小小、小的见、见过将军。”

赵将军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道：“进去吧。”

牛三斤连忙从地上爬起进了营帐里，整个营帐里都弥漫着一股尿骚味，赵将军身边的随从给牛三斤指了个方向，牛三斤走过去，就看到屏风后面倒在地上的恭桶。

他也不嫌脏，拿出抹布跪在地上开始仔细清理起来，夜晚的营地并不是十分安静，风声、水声、虫鸣声，鸟叫声，还有士兵的呼噜声、咳嗽声、陷进噩梦里惨叫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即使是将军的大帐，也无法将这些声音完全隔绝。

牛三斤擦地的间隙里，顺便想了想自己明天早上的工作，他总是要做很多活的，休息这种事已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牛三斤也很累，但只要干点活就能免遭一顿毒打，牛三斤又觉得这是值得的。

在牛家村的时候，他娘亲就常跟他说，人来到这世上哪有不受苦的？吃亏是福，吃亏是福。

牛三斤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脏污都收拾干净，剩下一张沾了尿液的地毯和恭桶要带出去到河边清洗，牛三斤一手抱着地毯，一手提着恭桶，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帐外的军师正小声说：“……将军别忘了，前不久朝廷那边给了消息，说化安城里有人接应我们，如此我们定可以一举剿灭红溪军。”

化安城？

沈怀盈一怔，神情不由地郑重了不少。

忘生花里牛三斤的脚步也在听到这句话时停住，他离家太久了，猝不及防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家乡，他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他想回家啊，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在那儿站着等什么呢？干完了好不赶紧出去！”赵将军的随从打了个哈欠，一抬头就牛三斤这个傻子站在大帐门口一动不动，立刻开口呵斥他道。

外面的说话声停下，牛三斤小心翼翼出了营帐，跪在地上对着赵将军磕头行礼。

赵将军根本没把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放在心上，看了地上的恭桶，一脸嫌恶道：“赶紧滚吧。”

牛三斤从地上爬起来一路跑到小河边，他始终都没敢抬头看这位赵将军一眼。

他刷恭桶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响着自己刚才在营帐里听到的那句话。

将军接下来是要带兵攻打化安了吗？那里现在是红溪军的地盘吗？

牛三斤记得他二哥当年离开牛家村后，就是入了红溪军，所以他在军中总是会格外留意有关红溪军的消息，可他的身份太微末了，能得到的消息实在有限。

都这么久了，他只听说红溪军的首领是个道士，号称“奉天玄师”，座下有四大天王，个个凶悍无比，杀人如麻。

也不知道他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牛三斤把收拾干净的恭桶和地毯送了回去，还有两三个时辰天就该亮了，月光清清冷冷的，照得地上的石头都发光，像是宝石。牛三斤回到他的帐篷里，他累了一天了，现在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

可他睡不着，他在大帐里偷听到的话在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不停地回响，那些他在战场上看到的血腥场面也随之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到处都是尸体没有人来收敛，看到鲜血把河水染得一片通红，看到滚到脚下的头颅好像还对他眨着眼睛……他的家乡很快也要变成这样吗？

牛三斤来回翻身的声音吵到身边的同伴，同伴抓起枕边的衣服狠狠丢到他的身上，嘴里骂道：“想死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挖你爹坟呢！”

于是，牛三斤一动也不敢动了。

沈怀盈忍不住帮他骂道：“是挖你爹坟呢！”

她说完，看着棺材里的牛三斤，又觉得有点悲哀。

牛三斤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早上他的同伴们发现昨天交代他做的事他一件都没做，直接过来把他暴打了一顿，牛三斤却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呆呆的，也不反抗，众人打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都散去了。

不久后，上面传令下来，全军修整完毕，向东进发。

牛三斤站在闹哄哄的人群里，绝望地想着，他们真的要去攻打化安了吗？

而沈怀盈蹲在地上，托着下巴，看牛三斤像游魂一样在众人间穿梭，被骂了不吱声，挨打了也不还手，直到夜色降临，他趁着众人熟睡之际，来到马厩，引开了看守。

窝囊了一辈子的牛三斤，害怕了一辈子的牛三斤，就这样偷了军队的马，骑着它往月亮高悬的方向跑去。

他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