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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引鹤看着碗里那块软嫩的鱼肉,所有所思的说:“目前大燕粮食短缺的现状只怕要持续很久,江屿又一直在刻意压低谷物的种植面积,我这种高价买低价卖的方式终究不是长久之策,我目前确实很需要潞州的大片土地。”
温慈墨听完,把碗放了下来。
停了半晌之后,镇国大将军这才接着问:“先生知道燕桓公是怎么死的吗?”
庄引鹤点了点头:“世人皆知。”
温慈墨听完,拧了拧眉。
他放下筷子,伸手,用食指钳住燕文公的下巴,僭越地让那人偏头直视着他那双烟灰色的眸子:“我是说,先生知道燕桓公究竟是因为什么死的吗?”
庄引鹤当然知道。
因为先帝当众许诺,燕文公日后打下的所有西夷的土地,全都直接划归到燕国的地盘里,这就相当于皇权直接承认了燕国有一家独大的权利。
不过镇国大将军不知道的是,这件事,乾元帝也早就承诺给燕文公了——
作者有话说:我们大将军今年才18,梅二都比他大几岁。年轻好啊,年轻腰好
菩萨泥就是一种质地比较细腻的泥巴,人吃了之后会饱,但是消化不了,就在胃里积着,没几天就死了,算是吃饱走的吧,所以叫菩萨泥。
第63章找铁匠打个轻快点的锁链……
庄引鹤很清楚,大将军这是在关心自己。
眼前摆着的那条路已经有人走过了,而且那下场也是显而易见的惨——七万大燕铁骑,无一生还。
那自己眼下的这般所作所为,在温慈墨眼里也确实跟上赶着找死没什么区别了。
燕文公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面对着别人的善意,他确实不太拉的下脸去讲重话驳斥,于是在盯着那双烟灰色的眸子半晌后,庄引鹤压只能是压低了眼帘,说:“大将军,你弄疼我了。”
温慈墨听见这句话后,原本扣在他家先生下巴上的手指跟被蛇咬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可庄引鹤的下巴上其实只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子,根本够不上“疼”的力度。
温慈墨知道,他这是又被自家先生给摆了一道。
大将军心里有火气,索性就偏过头去不再看庄引鹤,只是拇指和食指却还在不自觉的揉捻着,就仿佛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庄引鹤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他夹了几块温慈墨小时候常吃的炙羊排,放到了大将军的面前:“世家如今马放南山,掌权的都是一群不入流的草包,我现在既然回了大燕,大将军又愿意帮我,那我未必就一定会步我爹的后尘。京城里的世家如今连一个萧砚舟都斗不明白,够呛能分出心思惦记起我来,硬说起来的话……其实也不算是与虎谋皮。”
温慈墨那被“大将军愿意帮我”这几个字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被后面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几句话给挑了起来,索性饭也不吃了,只凉凉地看着碗里的羊排,说:“我不喜欢吃羊肉,不管厨娘怎么收拾,我吃着总有一股膻味。是因为哑巴说你虚不受补,羊肉吃多了会烧心难受,所以我那时才总是先你一步把羊肉吃干净。”
庄引鹤悬着的筷子就那么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那上面还夹着的一小块羊肉也无所适从的一起停了下来。
庄引鹤被这句话噎得难受,那筷子迟疑的转了半圈,最后还是送到了自己嘴里。
温慈墨看着眼前的药罐子又在逞强了,不免又想起来了很多年前,那人哪怕难受得要死也执意要赶自己走的气人样子了。
温慈墨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脾气太执拗,可这世间,谁又倔得过他家这个一根筋的先生呢。
大将军看着眼前那人食不知味的嚼着那块羊肉,终于是跟五年前一样,再一次的做出了让步,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一点一点地用筷头拆分着碗里的羊排:“有很多的东西其实就是这么的不合时宜,我五年前对你的感情是这样,你五年后的不知进退也是这样。”
老实说,就算是再让庄引鹤回到五年前再选一次,他也还是会那么做。一来,他当时是真的没对那孩子抱那种心思,二来,就算是庄引鹤不知道温慈墨揣着的那点情愫是什么,可等到了时候,他也依旧会把那孩子撵走。
燕文公以身入局,身边的人注定都没有好下场,他肯定不会拉这些无辜的人给他陪葬。
不过那段时光也不算全无用处,至少它让庄引鹤感同身受的学会了一件事,确实有很多决定都是身不由己,一如当年的小公子,和现在的自己。
“你带人去潞州的这几天,我想操心,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心里面放着事情,也坐不住,便总是让苏柳推我出去转转。羊排不想吃就剩着吧,以后我不让她们做了。”庄引鹤话音落了,见温慈墨还是怄气一般地啃着那几根羊骨,只能无奈地继续说,“我看很多农户家里都供了无间渡的画像,上面把你画的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倒是不如本人俊俏。大将军若是有空,也可以去田间地头转转,这些小民的日常也蛮有生趣。”
温慈墨把啃干净的骨头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边,外面都是饿死的流民,他不会不知好歹的在这作践粮食:“是啊,那群狗官天天到处跟人说我死了,可我每次还是能把他们的脑袋摘下来,一来二去的,民间就有些人真以为我死不了,捕风捉影多了,越传越玄乎。”
庄引鹤听完,笑着摇了摇头,末了,又有些寥落。
他的大将军,这几年过得着实是不容易。
温慈墨把那盘羊肉换到了自己的面前,细嚼慢咽的吃着,还顺手打掉了庄引鹤伸过来的一双筷子:“别以为你现在不用喝药了你的身子骨就好了,这么虚,吃点好克化的东西慢慢补吧。先生这么多年来身体没怎么变好,巧的是我这么多年来也没什么长进。这话先生五年前就在马车里试探过我,可现在,我能给你的答案也还是一样的——我心眼小,这天下万民,我放不下。”
庄引鹤有点尴尬地捏起了勺子,慢慢地搅着面前的稀粥。
小公子变成大将军后,越发不好对付了。
他自觉那句试探已经很不经意了,却还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
燕文公有点黔驴技穷,他左思右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只能照实说:“可我得放下啊,我们庄家一脉世世代代守着的,不仅仅是这个尊贵的爵位,还有这一方土地上的百姓,这是我们世代传承的使命。我机关算尽才从京都走出来,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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