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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容如今细想,谭姨送她金子时说话听起来之所以温柔,可能是因为谭姨吴侬软语的音调本就如此,对谁都一样,并非是她独一无二所拥有的。
曲容目光落在谭姨的掌心裏,轻声拒了,“今年不用了。”
谭姨疑惑,“嗯?”
曲容,“我今年年初一收到礼物了。”
一份情绪明显,爱意表达的也很明确的礼物。
李月儿给她的拜年礼,特意装在一个大大的粉色荷包裏,她打开倒出来,是两枚铜板。
曲容知道李月儿那时是在跟她置气,因为她清晨时只给了李月儿一文钱。
李月儿非要跟她比较,表示她都愿意给她两枚铜板,比一文钱还多上一倍。
曲容笑她幼稚,却将铜板连同荷包都收了起来。
铜板虽说就两枚,但荷包是李月儿每天晚上睡前亲手绣的,赶在年三十绣完,年初一就到了她手裏。
李月儿笑盈盈跟她说,“荷包空下来才能装东西啊,祝主母来年荷包满满。”
曲容那时都想把李月儿装进荷包中。
曲容收回思绪,握着巾帕,停下擦手的动作,抬脸看谭姨,轻声说,“谭姨,我有人送礼物了,以后,你不用再给我准备。”
谭姨笑了下,什么也没问,收回手臂,“也行。”
她拉开门出去,走到丹砂身边,想了想,还是将掌心裏握着的金块放到丹砂手中,“往后就由你替她收着吧。”
谭姨出了门才发现夜深极冷,丫鬟递来大氅她披上的时候,扭头正要让丹砂给曲容送件衣裳进去,转过身就瞧见藤黄已经小跑着进了书房,抖开一直抱在怀裏暖着的大氅,仔细的披在曲容肩头。
丹砂垂眼,“谭姨要说什么?”
谭姨摇头笑笑,“没什么。”
她带着丫鬟们离开。
谭姨在曲宅的身份尴尬又独特,老爷活着时整颗心都在她身上,甚至说给她平妻的位置,是谭姨自己不要。
按理说她这样的身份应该被主母所厌恶,可原主母郑浅惜待她比老爷待她还好。
曲宅内外坊子上下,没人喊谭姨是谭姨娘,因为原主母不准,只让人尊她为谭姨。
丹砂收回目光,也收回握着金子的手,抬脚进了书房。
书房裏,主母静静的垂眼坐着,听见她进来的动静,才缓缓抬头。
曲容抬脸扭头,温声同身旁的藤黄说,“夜深了去睡吧,明日还要你跟林木跑一趟书院。”
藤黄担忧的看着主母难看又苍白的脸色,犹犹豫豫的往后走。
她看向丹砂,示意丹砂照看好主母,不要看账本看太晚。
等藤黄走远了,约摸着已经到屋裏,曲容才示意丹砂,“去套马车,我们出去走走。”
不需要车夫,因为主母跟她都会赶车。
本朝有一点很好,那就是虽关城门,可城裏却没有宵禁,哪怕是深夜,车马也能在路上行走。
尤其是今天元宵节,街头巷尾全是灯笼,各色各样的,热闹又明亮。
虽说已经亥时末,可街上属于节日的热闹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丹砂驾着马车慢慢走,因为没有方向,所以并不急着驱马赶路。
过了主街,热闹也渐渐变得冷清。
小街上的灯笼比不得主街,有些裏头的蜡烛被风一吹,已经灭掉了。
街上还有不知道哪个小孩提着的灯笼笼纸破损,被随手扔在路上,人群踢踩之后,笼纸更是细碎,现在基本只剩个竹条骨架,就连骨架,都有几根竹条绷开。
等明日天亮,清扫街道的人会把无人要的它连同其他秽污一起,扫了扔掉。
主母坐在车辕上,手握车厢微微弯腰,马车经过时,她侧着倾身伸手将灯笼捡了起来。
丹砂侧眸看了眼,主母垂眼抿唇,半张脸隐在大氅的银白色毛领裏面,修长白皙的手握着蹦出来的竹条,微微用力骨节凸起,又把它摁回去复原。
有事情做总比没事情做要好。
见主母愿意修复灯笼,丹砂默默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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