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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姐,陆家获罪的原因,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又怎么好意思说出报仇和大计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陆棠溪冷然道:“陆家获罪?我陆家何罪之有,你与那祁王分明是嫉恨二殿下有我哥哥这个臂膀助力,这才不惜代价将他们算计了去。就连柳知韵那个贱人也帮你,我与她多年情分,她却如此对我,她该死,你也该死,整个京城的皇室更是该死!”
她死死攫住虞清颜的肩胛骨,力道之大恍若要就此捏碎,也不知她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忽地得意起来,“你瞧瞧你如今的下场,比我当时,又好到哪里去?你为沈让尘做了那么多,他怎么就没保住你呢?当时他为了拿到二皇子谋反的证据,不惜将你送去皇子府卧底,如今大皇子倒台才多久,你就出现在了这不毛之地。你说,他究竟是拿你当了什么?”
说完,陆棠溪心情大好地笑出声来,“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你这种人啊,沦落至此也算活该,弃子而已,我要杀你,你合该跟我感恩戴德。”
虞清颜绷紧唇线,表情却平静,她没理会陆棠溪的话,只道:“勾结异族造反者,九族皆是死路一条。”
“你吓唬我?我都走到如今了,你觉得九族这个名头能拦得住我?”陆棠溪丝毫不惧,松开虞清颜,将她狠狠甩在地上。
虞清颜脸颊摔在被碾压平坦的硬地面上,闷声咳了咳,依旧道:“我不会为你们造器的。”
陆棠溪似早有预料,满不在乎道:“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就是不知道,码头那群平头百姓,有没有时间等了。”
她说完,朝帐外说了句蛮语。虞清颜没听懂,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陆棠溪这些人将金沙渡口的百姓一并抓了来。
她眸子立刻沉下去,她不惧死,可百姓们得活。
陆棠溪为了家族仇怨勾结外邦叛国,战火若起,遭殃的第一个便是无辜百姓,虞清颜自然不能助纣为虐。
可照当前情势来看,这些人的手段太过极端,若真惹恼了人,虞清颜还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她被人粗暴地拽出大帐,一股海腥气扑面而来,眼睛被大片白茫茫的光刺了一下,她才发现这地方根本不是陆地,而是漂浮在海里的一座大船。
四周海水汹涌,除了风声再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响动,也不知船行了多久,离陆地有多远。
一股未由来的恐惧升上心头,在这种地界,不论是死一个人还是一群人,那都再简单不过,绑上绳子往海里一丢,也就是听个响的事。
乱世人命如草芥,一股深深地无力感将她彻底笼罩。
“都站好了!”一道粗犷的叫嚷声从低处传来,几个膘肥膀圆的汉子牵着一队被绳子串着捆起来的百姓登上主帐外的甲板,冷风灌着浓重的血腥气涌入虞清颜口鼻,刺地她愈发昏沉的脑仁隐隐发疼。
陆棠溪扬起下巴,得意地扫过下方众人,鼻孔间发出一声极其不屑地嘲讽,她道:“虞指挥使,这些人的命,可都掌握在你手中了,是死是活,只需你点一点头。”
虞清颜眸中映出的是一张清丽柔美的脸,可偏偏那张脸的主人所出之言如浸毒液,在她心头一寸寸蔓延腐蚀,落入身前众人耳中,又不知会作何想。
陆棠溪对这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仿佛十分受用,笑声清亮,一路飞跃甲板,飘向更远的深海。
下方,有人低声啜泣起来,哭声压抑,又满是惶恐不安。陆棠溪被这突兀的声音惊动,神色一收,蹙眉扫向那群人。
目光锁定,她饶有兴趣道:“你哭这么早作甚,还怕你们这位菩萨心肠的指挥使不救你们不成?”
那人仿佛被这番话撕开了发泄点,立刻从小声抽泣变成嚎啕大哭,“姑娘,你就行行好,救救我们吧,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在码头不过是干点苦力讨生活,怎么就落得这样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啊!”
陆棠溪嘴角一弯,好整以暇地踱步到虞清颜跟前,“怎么?想好了吗?”
虞清颜死死咬住双唇,半晌憋出二字:“卑鄙!”
陆棠溪厉声道:“卑鄙又如何,你害死我的哥哥,手段难道就不卑鄙吗?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做还是不做?”
虞清颜呼吸略微急促,她盯着下方的人,正在思考对策,忽地听陆棠溪道:“好啊,来人,将那人给我丢进海里!”
打头的壮汉立刻会意,抬头请示了蛮子头领,那头领摆摆手,做出一副一切听从阿木那的姿态,静立一侧看起戏来。
虞清颜急道:“你若杀了她们,我便去投海自尽,我死了,瞧这天下还有谁为你造器?”
陆棠溪一脸无所谓道:“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胆敢威胁于我?丢下去!”
那壮汉三两步上前将那哭诉的人拽出来,随手点了两名侍从,抬着就往船尾走。
虞清颜见状也顾不得被绑着的四肢,挣扎着就去追,奈何动作受限,才一迈出,便沿着甲板重重摔了下去。
陆棠溪扯着笑,不紧不慢地跟上,她俯下身,拽住虞清颜的发往上提,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
“你看你这幅样子,跟一条没用的狗有何区别?”
虞清颜吃痛,眼前阵阵晕眩,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刚才那一摔导致的。
她未理会陆棠溪的嘲骂,目光焦灼地往船尾寻去。陆棠溪兴致更高了,她死死捏着虞清颜后颈,口吻戏谑,“你不是自诩清高吗?我倒要看看,你那毫无用途的圣人心能救下几个人,呵哈哈…”
话音落下,那人远远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浪被打散、重物落海的响动。
虞清颜浑身紧绷如弓弦,此刻轰然断开,她愣愣地盯着船身碾过海面不断往两侧挤压而过的水浪,咆哮着似要吞噬世间所有,任何东西落下去,顷刻间便不觅踪迹。
陆棠溪笑声渐渐消止,虞清颜只觉得遍体寒凉,她抖着唇,脸色惨白,一字一顿:“造器所用的工具,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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