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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开的包子落下了馅,那团白菜掉在地上,大黑狗停下来,伸出鲜红的舌头把它舔进了嘴里。
最后许菡躲回桥墩底下,在黑暗中看着那具泡肿的尸体,发着抖,一面作呕,一面狼吞虎咽地啃着已经变冷的包子。
包子是咸的,一半面皮,一半眼泪。
那是那年冬天最冷的一晚,许菡在熏天的臭气中睡去。
第二天的黎明,她睁开了眼睛。
她找到一块锥子似的石头,爬上桥,摇摇晃晃,走向桥西静悄悄的市集。
等到天光微亮,早点铺子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发现,裁缝铺养的那条大黑狗死在了巷子里。
狗脖子不知被什么东西捅了个大窟窿,刺穿发紫的舌头,猩红的血一汩一汩往外冒。
老裁缝跑出来,扑在大黑狗跟前嚎啕大哭,如丧考妣。
到了中午,他给小孙子做了顿大餐。
小孙子吃着爷爷喂的肉,嗦干净手指头上的油:“爷爷,这是什么肉啊?”
老裁缝给他擦嘴,笑眯眯地告诉他,是狗肉。
作者有话要说:
那几年,她死,无人替她哭。
狗死,有人如丧考妣。
她的命不如一条狗。
可狗死了,主人哭得再伤心,等宰了喂给比狗更重要的心头肉,还是会笑眯眯的。
世间冷暖,唯有自知。
一九八六年的冬天,八岁的胡珈瑛赤脚来到了X市。
那个时候她还不叫胡珈瑛,她的名字是许菡。
许菡头一次到这个城市,便看到了满街的大学生。
她想要过桥,却见桥上挤满了人,或站或坐,还举着竹竿挑的旗子和横幅,上头写着好些大字。
傻傻站在桥头,她觉得脚底的桥都在跟着他们的脚步打颤。
有人看到了她,在她脚边丢下两枚硬币,哐当哐当,吓得她拔腿跑开。
她身上只裹了件脏兮兮的单衣,□□在外的皮肤上有一块块鲜红的疹子,乱糟糟的头发里尽是黑色的泥污和跳蚤,臭得像只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
但许菡知道,桥上那些人没把她当老鼠。
他们把她当叫花子。
十天之后,南方的隆冬悄然而至。
骑楼老街底下的商铺挂起了年货,天不亮就开了张,铺主拿着竹帚扫去门前的灰尘,也扫去那些蜷缩在长廊里的乞丐。
他们通常以天为被,以地为炉。
偶尔在身子底下垫上两张报纸,睡在油墨的气味里,也死在油墨的气味里。
包子铺的老板娘抬了蒸笼出来,瞥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缩在铺面边的墙脚,身下的报纸被滑过地板的风刮得哗哗作响。
她走出铺子仔细看了会儿,发现那是个女孩儿,一动不动抱着膝盖缩在那里,光着的脚丫长满了狰狞的冻疮。
“喂,细路?”
老板娘随手抄起擀面杖,小心弯腰拨了拨她,“死咗啊?”
那蓬头垢面的小姑娘还是没动,瘦小的身躯硬邦邦的,也不知是只剩了皮包骨头,还是早被冻僵了四肢。
这时候老板走出来,伸长脖子瞅了瞅,“乜事啊?”
“唔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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