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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读完了高中,就没再读大学,到工厂里打工供亦晨读书。”
没发觉她的沉默,赵亦清抹干了眼泪,又捧着相册继续往后翻,“他知道我辛苦,慢慢就收敛了心思,不再像头几年那样浑浑噩噩了。
经常帮着我干活,打扫卫生,做饭……我要是生了病,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他来办。
小小年纪,已经有个男人的样子了。”
翻到下一页,她停下来,吸了吸鼻子,轻吁一声,既像感慨,又像叹息。
“这么多年,他也就一件大事没听我的劝。”
右上角的那张照片,像是赵亦晨考上警校那会儿拍的。
他穿着警服,戴着警帽,身形笔直,眼睛隐在帽檐底下的阴影里,目光深沉锐利。
一如胡珈瑛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她明白了赵亦清的意思。
“读警校,当警察。”
胡珈瑛听见自己的声音。
略略颔首,赵亦清松开相册,粗糙的手心覆上胡珈瑛的手背。
那也是双粗糙的手。
捧在手里,摸得到厚厚的茧。
赵亦清低着眉默默地看着,张张嘴,又合上。
“珈瑛啊……”
良久,她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我们家出过警察,所以我知道当警察的家属,很难。
尤其是刑警,大部分因公殉职,活着的时候家里人睡不了一天安稳觉,死了也要留遗憾,生前聚少离多。”
掌心轻轻摩挲胡珈瑛的手背,赵亦清顿了好一会儿,每个字都又慢又轻,“亦晨学的是刑侦,将来的目标也是刑警……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但是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些,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她再次翕张一下嘴唇,好像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堵在了胸口。
胡珈瑛等待许久,最终反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赵姐。”
第二天,赵亦清悄悄起了个早,穿戴整齐,去刘志远家拜年。
胡珈瑛上午帮着赵亦晨准备年夜饭,午后也没休息,坐在客厅的窗台边上,就着外头的天光剪窗花。
他午睡醒来瞧见她,便走到她身旁坐下,拾起窗台上几张红彤彤的窗花,翻来覆去看了看,再去瞅她手里的花样,“这么复杂的花样你也会剪。”
手中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她没抬头,只翘了嘴角笑笑,“以前我阿妈教我的。”
胡家村的女人都剪得一手好窗花,据说是祖宗留下的手艺。
“那是熟能生巧。”
赵亦晨又捡了两张别的花样仔细瞧,直到没兴趣了,才搁到一边,捏起她几缕头发把玩,“昨晚听到你跟我姐在屋里说了挺久的话,都聊什么了?”
“赵姐给我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腾出一只手来,胡珈瑛从他手心里抽出自己的头发,身子调转一个方位侧向他,然后又接着低头剪窗花,“我之前问过你为什么想当警察,还没问过你为什么想当刑警。”
赵亦晨一笑,“我要是说不上原因,你生不生气?”
抬起眼皮白他一眼,她也不同他拌嘴。
他于是又替她把垂在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后,再靠向身后紧合的玻璃窗。
“穷能犯罪,寻仇能犯罪,贪也能犯罪。”
习惯性地伸直双腿,他两手十指交叠,随意搁在膝前,“被偷被抢的人穷了,就去偷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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