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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人看赵颢。仿佛他根本不存在。厅堂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一个人背对着大门坐着。那人穿着便服,身形清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赵颢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瞳孔骤然收缩。那是……那人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灯火映出一张年轻而清俊的脸。剑眉星目,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当今官家——赵煦。赵颢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他……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福宁殿吗?不是说卧床不起、连日不见朝臣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些死士……赵颢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赵煦看着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对旁边微微抬了抬手。两个宦官立刻抬过一把椅子,放在赵颢身侧。“来人,给楚王叔赐座。”赵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那把椅子,又看看赵煦,再看看厅中那些若无其事的相公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身旁传来“噗通”一声。赵孝骞已经软倒在地,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赵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迈步上前,在那把椅子上坐下。屁股刚一沾座,余光便扫到厅中那些相公们。章惇依旧在喝茶,许将依旧在喝茶,曾布依旧在闭目养神,安焘依旧在低声交谈。没有一个人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赵煦看着他坐下,这才转过身,对厅中众人道:“诸位爱卿,方才说到哪里了?”章惇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回官家,方才说到河北西路今岁的军粮军饷。户部的上书已经递上来了,幸好南阳郡王在东南收获大批财货,我北方、西北的军资如今很是充足。”赵煦点了点头,看向户部尚书:“刘卿,你怎么看?”户部尚书起身,正要回话,赵煦却摆了摆手:“坐下说,坐下说。今晚是夜话,不必拘礼。”户部尚书应声坐下,开始陈述河北西路需要的军粮军饷。赵颢坐在那里,听着他们君臣对答如流,仿佛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外面的喊杀声只是幻听,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旁听者。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赵煦忽然转过头,看向他:“对了,楚王叔来得正好。”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脸上依旧带着笑:“我正在与诸位相公商议要事,你也来参谋参谋。”赵颢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官家……是在商议什么要事?”赵煦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王叔有所不知。”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我得到密报,有慕容氏余孽勾结内宦,图谋不轨,纠结死士冲击皇城,意图谋害朕躬。”赵颢的心猛地一沉。慕容氏余孽?不是楚王府死士?赵煦继续道:“幸而我早有防备。南阳郡王已率军围剿,此刻正在迎阳门一带与叛军激战。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了。”南阳郡王?赵和庆?赵颢脱口而出:“庆儿不是在东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太急了,太露痕迹了。赵煦却仿佛没察觉到什么,依旧笑着:“王叔有所不知。”他顿了顿,缓缓道:“前些日子,我得到密报,有人图谋不轨,便即刻给庆弟下了密令,让他秘密返京。”他看着赵颢,目光里有着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东西:“昨夜,庆弟便秘密入宫了。”赵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昨夜?昨夜就入宫了?那……赵颢死死盯着赵煦,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可那笑容,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他被算死了。从头到尾,被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侄儿,算得死死的。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黄雀身后,还有猎人。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却不知人家在第十层。赵颢的身体,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一旁的赵孝骞已经彻底瘫了,缩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厅中依旧灯火通明,依旧平静如常。相公们依旧在低声交谈,依旧没有人看他。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空气,一个不存在的人。赵颢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是血。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他死死咬住牙关,拼命把那口血咽了回去。不能吐。不能在这里吐。不能在这个侄儿面前,露出任何软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赵煦。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平静。如深渊般的平静。赵颢忽然明白了。赵煦不杀他,不是因为念及叔侄之情。而是不想让“同室操戈”的丑闻,传遍天下。政事堂和枢密院的相公们都在这里。他们见证了一切。楚王谋反,官家早有防备,叛军覆灭,楚王束手就擒。而官家念及叔侄之情,不忍加诛,只将楚王幽禁。多好的名声。多完美的结局。赵颢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好。”他看着赵煦,一字一句道:“好。”“好得很。”“幸好官家明察秋毫,要不……就被那些贼人所害了。”赵煦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厅中又恢复了平静。喊杀声依旧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忽远忽近。可政事堂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看向门口。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着。等着那边的结果。等着这场戏的落幕。赵颢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父皇驾崩时,他跪在灵前,心里想的是:没关系,皇兄即位,皇兄之后,就是我。他想起十年前,皇兄驾崩时,他跪在灵前,心里想的是:没关系,皇兄的儿子才九岁,一个黄口小儿身体又不好,能坐多久?他想起这十年,他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在朝中布局,在军中安插人手,在江湖上豢养死士。他以为万无一失,以为稳操胜券,以为那个位子,迟早是他的。他以为。他以为。门外,喊杀声渐渐平息。火光也不再跳动。一切都结束了。赵煦依旧端坐堂上,与相公们低声交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看他一眼。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空气。赵颢忽然笑了。那笑容惨淡而凄凉,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想起一句话。很久以前,他父皇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仲乱,这天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他那时不懂。现在他懂了。:()天龙,我妈是康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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