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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很晚了,还能看到楼下他坐在长椅上的,孤身一人的身影。也不知道吹了多久的冷风。
关于这件事,他自己不说,白敏即使知道了也没有提。于是也没人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只是在那个夜晚里等着,独在那里自坐成了一座雕像。
那道影子始终只是沉默,执拗,顽固,一意孤行地等在那里。
保安大爷来了几趟都赶不走。
◇第19章
那天晚上其实白敏一直到很晚了也没有睡着。
心思纷乱。东想西想的,人躺在床上,反而越躺越是清醒了。他干脆起来,出房间倒一杯水喝。
路过那扇窗边,看见了陆建明的身影还在楼下坐着,竟还没有走。
夜深了,他想见白敏,又不敢上楼,更知道白敏现在不会见他。于是就变成了傻子一样地在楼下这样呆坐了一夜。
白敏拿着那杯水,盯着那个在深夜里当雕塑的身影看。白敏心头忽然漫上一阵茫然。楼下的路灯把陆建明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很多年前久远记忆里、那些模糊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他们之间,很多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弄成了现在这样。
*
白敏从前留着长发,很多人见了便会问。
而每逢有人问了,他便会说,留长了可以卖钱。当年他家那条路上住了个常年收头发的人。他这样一说了,询问人的重点顿时便会转向“卖头发赚得多么?现在市价很好么?”,而不是“你一个男孩子,留头发不别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女孩儿”。
头发也能卖钱?当然了,有句话叫,穷人家的孩子哭出来的眼泪都得攒起来当盐卖。
市价好不好?白敏也不知道。
卖头发的那天,白敏背对他们坐在椅子上,一张脸神情始终十分安静。任由一头黑绸似的长发被身后一个大叔的手左翻翻右捡捡,耳边是陪同而来的妈妈和那人的讲价时争执不下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但最后全都归于安静。
一剪刀下去。
冰冰凉凉的。
白敏感觉得到,那一秒钟从自己口中呼出的一口气不知怎么在发着颤。
后颈一空。脑袋上忽而轻了。
这又不是真在帮他剪头发。他的脑袋上现在是桩买卖。等剪完了,白敏的脑袋也变得坑坑洼洼的。
最后还是托那个收头发的师傅拿推子剃了个男孩的平头。很短的圆寸,几乎贴着头皮。
一转眼的时间而已,白敏就变成了一个光头。
他脚边,一束油黑发亮、质量上佳的长发被扎起来放在称上。卖了三百五十元。被陪同而来的母亲点清钱数,收进了包里。
在抬头看见一个寸头的白敏时,她眼神也恍惚了一下。或许是白敏长发留了也很久了,或许是长头发客观来说真的很适合他。
“好看。”他妈妈手上替他扫着衣服上的碎发:“多精神。这发型适合你。以后就这么留着吧。”
白敏也扫着身上的碎发。他点点头,说:“嗯。”
他现在比他妈妈还要高了。
该有个男孩样儿了。
*
家附近的一条河边。
他们这儿树不青水也不秀,只有日复一日都相同的这一幅景象而已。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河水。迎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儿的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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