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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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初（第2页）

“据我猜测，只怕是有人想保护你，擅做的决定吧。你不敢说，怕会连累到他，却也不敢不说，怕让无辜之人丧命。”

“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你将瓷瓶扔去冬梅床下，试图躲避罪责，那你怎么会穿着容易被发现毒打痕迹的轻纱上堂，岂不是自动把动机递到别人眼前？”

“你若想认罪，又何苦多此一举嫁祸栽赃。可你若不想认罪，又为何自己跳出来自首。你前后的言行举止，岂非自相矛盾？”

“再说你那动机也是隐瞒了些什么吧，你性子温婉直接，不似是因为殴打而会施计毒杀的人，如果是殴打导致，你定会当场反抗。”

“况且杀人这么多法子，能做成意外的更是数不胜数，你偏偏选了锁在库房极易被发现的砒霜，除非你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小姐果然明察秋毫。”柳姨娘实在佩服，“确实如此，那你又怎么排除夫人的嫌疑呢？”

“夫人从始至终表现如一，上堂时她不仅毫无防备的用了最后被判定的关键证据茉莉油，还曾为你辩白。她神色自若，哪怕冬梅被推翻也不曾焦虑，只是疑惑，一看便知她确实无辜，唯一的破绽也不过是不愿出卖你罢了。”

“夫人是个好人。”柳姨娘苦笑一下，“所以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刑讯逼供，更何况我本也没打算隐瞒。也罢，告诉你吧。”

沈望舒坐在她对面，静静地听着她讲这个故事。

柳姨娘其实不姓柳，是听雪楼给她起的艺名。她本名为陆知微，是户部侍郎陆继明的女儿。父亲给她起名知微是希望她知晓微末、洞察秋毫。

可谁知，几年前突然被卷入一场贪腐案，父亲被控亏空库银、借官敛财，未及辩白便被匆匆判了死刑。

而她因年轻貌美被纳入听雪楼，作为官妓迎来送往。虽说不用卖身，但其实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罢了。完璧，意味着大价钱。

陆知微无法反抗，也不愿就此含冤赴死，故而她学习技艺讨好客人，拜托他们打听消息，只为有朝一日能借势为家里洗清冤屈。

可是她委曲求全也没能救下父亲的性命，客人们只懂寻欢作乐，却不愿为她付出分毫，哪怕是递一个请愿书。

父亲死后，她希望能翻案让父亲不至于在史册上污名加身。且母亲仍在辛者库，族人也流放在外，逝者已逝，生者犹存，真相、清白对他们都极为重要，只是任她如何曲意逢迎，都迟迟没有进展。

就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那个男孩，来看她却不用她带上假面谈笑风生，只告诉她会帮她复仇，帮她父亲翻案，给她钱让她从楼里赎身出来好好过日子。

她以为一切都要变好了，想着世道总是眷顾我了吧。却不想还未等到她去谈赎身，便先接待了方鑫。

那脑满肠肥的方鑫见到她便色心大开，想用重金买她一夜，可是老鸨不让，一个美妾可是比一个玩够了就扔的妓女有用多了，也赚的多了。

价格一涨再涨，陆知微知道自己已经离赎身越来越远了。

直到被方鑫高价买走，她本来已经认命了，进府前做好了被正房夫人搓磨的打算。却不想方夫人始终善待她，还多次在方鑫欺辱她时出面保护。

她想，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既然已经嫁入方府，不如借势替自家翻案。她知道方鑫不可能替自己出头，于是她偷偷潜入书房试图查些什么。

还没查到线索，却不想前几天，突然有个人私下派府上奴仆给他递信，说是不忍见她被蒙在鼓里，约她夜半时分在后院告知真相。

她本怀疑是陷阱，但是事关家族父母她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她潜夜前去，这才知道当初并无证据时，就是方鑫抢先上《劾户部侍郎陆继明疏》，更是他审讯父亲并以妻女性命相挟让他认罪……

那人怕她不信，还拿了证据来。她分辨不出证据真假，怕自己是被人误导利用，故而那日趁方鑫酒醉意识模糊，她引导了两下，方鑫便脱口而出：

“那陆继明真是个傻的，随便骗他两句告诉他放了他妻儿就能让他认罪。不过你别说啊，他五大三粗的，闺女是真好看，我当时差点就错过了这人间尤物，好在去听雪楼又捞着了哈哈哈哈哈。”

“让他知道他闺女在我身下辗转承欢，那脸色定然好看！”

多可笑啊，自己查了这么久的罪魁祸首竟是枕边人，而自己居然嫁贼做夫，怒从心上起，连夜去盗来了砒霜，第二日便亲手放在了点心馅里。

“至于冬梅，应是那名男子为保护我做的吧……虽非我意，但却因我而起，实在抱歉。”

沈望舒听着眼泪就哗啦啦的流了下来，她咬咬牙，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塞住了。

“对了，你初次探监时给我做的指甲染色是哪里学来的技术，不像你大小姐会做的事情。”柳姨娘看气氛沉重，开玩笑的问道。

“是我学的呀。”沈望舒调整了一会儿，配合她表演的云淡风轻，“方便以后给慈闺阁的女孩儿们找些生计和出路。”

“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如果早点遇到她，兴许父亲的冤案就不至于尘埃落定，而是能被证明清白家人团聚。

如果早点遇到她，也许自己不必流落到听雪楼里，学一些哄男人开心的法子。

如果早点遇到她，可能自己就不会被强行赎身，而是能被慈闺阁收留，做些简单的活计养活自己。

可惜了，人生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