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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剑桥区顶层公寓的时候,波士顿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我站在花洒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这三天来在羁押室里沾染的阴冷与疲惫。水流顺着脊背滑落,但我的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公寓里弥漫着现磨黑咖啡的醇苦香气。
Ethan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一身我衣柜里的深灰色居家服。由于身高的差异,裤腿稍微短了一截,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正站在中岛台前,单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地划动着什么。
即使刚刚经历了72小时的极限熬夜,他眼底依然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如同刀锋般冷硬的光芒。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律师团刚发来的邮件。”
Ethan放下咖啡杯,将平板推到我面前,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Vance上校虽然把我们保释了出来,但NIH最高监察处和国会伦理委员会的那群老顽固拒绝撤销指控。他们认为,量子服务器里的‘逆向补偿算法’只是一组完美的数字模拟游戏。在没有真实的活体临床数据支撑前,Lattice依然是一台‘致命的医疗凶器’。”
我擦着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走到中岛台前,目光扫过那封密密麻麻的法律公函。
“三天后,华盛顿的终极听证会。”我冷笑了一声,“他们打算在那场听证会上,当着全美医学界的面,彻底钉死这个项目。”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学术圈从来不是单靠一行代码就能颠覆的。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政客、那些差一步就能分一杯羹的资本家,绝不会因为一组模拟数据就甘心认输。
他们要的是铁证。要的是切切实实、接在碳基生物大脑上、跑满60毫秒极限脉冲后,依然毫发无损的脑部核磁共振(MRI)活体报告。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放下毛巾,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眉头紧锁。
“重新申请非人灵长类的动物实验,走完IACUC(动物伦理委员会)的流程至少需要三个月。三天时间,连一只符合实验标准的恒河猴都批不下来,更别提人体临床了。他们这是在用程序正义,合法地谋杀Lattice。”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咖啡机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Ethan看着我,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拿起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Leon,在医学史上,当常规的伦理审批成为拯救生命的阻碍时,那些真正的开拓者,是怎么拿到第一手活体数据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某种极其可怕、却又极其疯狂的猜想瞬间击中了我。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你疯了?!你想绕过FDA进行自体实验(Auto-experimentation)?!”
自体实验。这是医学界一个古老、黑暗,却又闪烁着殉道者光芒的词汇。
从喝下幽门螺旋杆菌证明胃溃疡病因的巴里·马歇尔,到在自己身上注射狂犬疫苗的先驱。当体制不给路的时候,真正的疯子会拿自己的命去趟一条路。
“Lattice的外部接口是无创的脑机头环,不需要开颅。只要把电流脉冲接入我的大脑,跑满一个完整的60毫秒闭环测试,然后立刻做高精度的MRI扫描。”
Ethan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的菜单,而不是在讨论把一个可能烧毁大脑的高压电极接在自己头上。
“这是目前唯一能在三天内,拿到合法、有效、且无法被反驳的人体活体数据的途径。”
“我绝对不同意!”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出声。暴君的控制欲和对他的保护欲在这一瞬间本能地反弹。
“逆向补偿算法目前只在量子沙盒里跑过!现实中的物理变量太多了!万一算法的延迟多了千分之一秒,微辐射就会直接穿透你的海马体!你会变成一个失去记忆、甚至失去高级思维能力的植物人!”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呼吸急促,眼底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泛起了一层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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