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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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服的极限（第2页）

赵大勇看着她，她的手还在抖，她的嘴唇还在发紫，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但已经决定了。

“我跟你去。”赵大勇说。

“不用。”顾飞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个人去就够了，人多，频率会乱，我一个人，它们只听到一个声音，更容易被拖延。”

“顾飞飞——”

“赵哥。”她第一次这样叫他，赵大勇愣了一下，在公寓里住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叫过他“赵哥”，一直叫“赵大勇”，有时候不叫，直接说话，现在她叫“赵哥”，赵大勇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扎了一下。

“让我去。”她说，“在深渊五十年，我什么都没做成，投诉处理了成千上万单，没有一单是我真正解决的，我只是转接、上报、等待，这一次，我想自己解决。”

赵大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四十分钟，回不来，我去找你。”

顾飞飞从程子轩手里接过维度稳定器，稳定器的电池还剩四十分钟，绿灯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她把稳定器抱在怀里，走到空腔的壁旁边。壁是半透明的紫色，她能看到外面那些涌来的收割者，收割者也能看到里面——但能量场的伪装还在，它们把她当成同类，不会主动攻击。

“打开能量场。”程子轩按下稳定器的开关，低频能量场包裹住顾飞飞的身体，她整个人在米白色的光中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空腔的壁。

不是撞过去，是穿过去，她的身体融入壁的半透明紫色中，像一滴水落入池塘，赵大勇看着她消失的地方，紫色的壁在微微波动，然后平静了。

“她会没事的。”李翠芬站在他旁边，声音很平，但她的手在攥扫帚。

赵大勇没有说话。

顾飞飞穿过空腔的壁之后，发现自己漂浮在虚空中。

不是“虚空”——收割者的世界不是空的，周围全是悬浮的球体、断裂的能量丝、飘荡的收割者碎片，紫色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没有方向，没有影子，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搅拌机里的米粒，随时可能被碾碎。

但她没有碎，能量场包裹着她，把她伪装成一个能量体，收割者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只是看了一眼——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然后就移开了目光，她是同类，不值得关注。

她朝最近的一根石柱移动，不是走，是飘——能量场让她在虚空中有了浮力，像游泳，但水的阻力更小，她用手划，用脚蹬，一点一点地靠近石柱。

石柱的顶端是平的，大约两米见方，表面有紫色的焦痕和能量丝断裂的痕迹，她爬上去——不，是“飘”上去——站在石柱顶端，环顾四周。

三百只收割者正在朝中心球体的方向移动，它们的队形混乱，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互相碰撞，有的偏离了方向，但它们的大方向是一致的——王淑芬的位置。顾飞飞站在石柱上，正好在它们的路径旁边，它们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有的会看她一眼，但大多数无视了她。

她需要被它们看到，需要被它们注意到，需要它们停下来，听她说。

她关掉了能量场的伪装功能。

程子轩教过她怎么操作——稳定器上有三个按钮，红色是开关，黄色是频率调节，绿色是伪装切换，她按下绿色按钮，包裹在她身体表面的低频能量场从“伪装模式”切换到了“广播模式”，不再隐藏她，而是放大她的声音和频率。

她的能量信号像一盏灯，在紫色的虚空中亮了起来。

收割者们的移动停了一下。

不是全部，是离她最近的那几十只，它们的身体微微抬起，核心转速加快了，在搜索这个新出现的能量信号的来源，它们看到了顾飞飞——一个米白色的小小的人影，站在石柱顶端，在紫色的虚空中，像一根火柴在黑暗中燃烧。

更多的收割者停下了，从几十只到一百只，从一百只到两百只，三百只收割者，全部转向了她。

顾飞飞站在石柱顶端，被三百只收割者注视着。

她的手在抖，她的腿在抖，她的嘴唇在抖，她的心脏跳得快到要炸开。在深渊五十年，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双眼睛——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同时注视过，投诉处理中心的工作是一对一的，一个投诉专员对一单投诉，一个恶魔对一个客服。三百个恶魔同时看着她，她会崩溃。

但这不是深渊，这是收割者的世界，这些不是恶魔，是收割者，它们的频率在12千赫附近波动，混乱的、不稳定的、像喝醉了酒的人，喝醉了酒的人，更容易被说服。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

“您好。”

她的声音从稳定器的广播模式中传出去，在虚空中扩散，不是很大声，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她在深渊投诉处理中心用了五十年的“客服频率”——平稳的、机械的、不带感情的、让人无法反驳的频率。

“这里是穿越者投诉受理中心，我是客服专员顾飞飞，工号0007。”

三百只收割者的核心转速同时慢了一拍。

不是被说服了，是被“搞糊涂”了，它们的能量感知系统告诉它们，面前这个能量体很弱，不值得关注，但它们的频率感知系统告诉它们，这个声音的频率很特殊——不是它们熟悉的12千赫，也不是人类的0.5到1千赫，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不稳定的、像心跳一样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