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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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4页）

“是呀，没见过进了卧龙潭还能……”一个人话说了半截被人推了一下便又停住了。

“还是太小了，不知道厉害。”

人们议论纷纷，晓风一家已近绝望。忽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雨后蛟龙起，风生卧龙潭。”老陈听后，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好熟悉。他抬头往声音的方向望去，见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道士走进人群，看了看地上的晓风，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他转身看向老陈。这时，老陈猛地想起来了，这不是几年前梦中见过的那个道士吗？是这个道士托梦，让他带领乡亲们救了落难的小龙。老陈心里一下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当即向道士作揖施礼道：“求仙家救救孩子。”

道士平静地看着老陈，只笑了笑，没有说话，竖起了三个手指，然后，转身离去。老陈还想追上去问个究竟，但道士已走远。

道士的微笑是什么意思？修行的人不可能幸灾乐祸呀。竖起的三根手指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知过了多久，对于老陈的家人来说就像几个世纪。人群中又有人摇头叹息：“唉，都快三个时辰了……”

老陈听到了个“三”字，那丝破灭了的希望的火苗又微微摇晃起来。他马上把晓风的身体翻转过来趴在地上，并在身下垫上了垫子。可是，晓风依旧紧闭双眼，没有动静。

忽然，卧龙湾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湾的中间像是沸腾一样翻滚着，不住地从水下咕咕地往上冒着水泡。不一会儿，水泡周围腾起一阵旋风，旋风在水面来回游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一阵徘徊后，旋风像是找到了目标，快速地地向岸边移动。就这一瞬间，就听晓风猛一张嘴，哇的一声，一口水吐了出来，然后，又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眼，竟然坐了起来。

老陈过去抱住晓风：“晓风，你醒了？快告诉他妈，晓风醒了。”他忽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双手抱拳，对着远方深深地作揖道：“谢谢仙家！谢谢仙家！”

奇迹呀，晓风淹死在卧龙潭，三个时辰后，竟然又活了过来，这成了卧龙潭历史上新的神奇。

晓风后来跟人说，他像做梦一样慢慢沉入水下，老鼋窝没有底，而是直通东海。一个老鼋称他为少主，已在这里等他很多年了。老鼋驼着晓风一直来到东海龙宫，眼前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金碧辉煌，到处是珍珠玛瑙（这些词都是他从爸爸的故事中听来的）。晓风觉得眼前的一切好熟悉，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老鼋说这里就是他的家，因顽皮闯祸投胎凡人，不过很快会重新回家的。我是龙宫的一个管家，今天偷偷带你回来看看，你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马上就得送你回去。

别人当然不信晓风的话，都以为他被淹傻了，尽说胡话。不过能醒过来已是万幸，傻就傻点吧，家人感到很庆幸。这段东海之行他说了很多次，一次比一次详细，一次比一次生动。不过他说话的时候，眼放金光，没一点的傻气。这次溺水，晓风不但不傻，反而更有灵气了。为此，父母没少在老鼋窝烧香敬贡。

晓风渐渐大了，还会有人当面提起他梦游龙宫的事，他知道大人们不信他的话，是故意逗他，他也就笑笑，在别人面前便不再提起那事了。

只有比他更小的雨婷每次都盯着他的眼，认真地听完。

后来，晓风给雨婷讲无支祁的故事时，有他梦游龙宫的类似情节，雨婷猜想他的那段故事估计是根据父亲的故事改编的，但只有一次，雨婷差点说揭穿他说他的梦游龙宫和无支祁的一样，后又笑笑忍住了。

再后来，又大了，有趣的事多了，在雨婷面前也不提了。但他天生水性好，潜水时间长是真的，对水的依念，对海的向往的执念与日俱增也是真的。

晓风出生在卧龙湾，当时还差点害死了母亲。现在自己又是被淹在卧龙湾，虽死里逃生，但父亲心里却隐隐有着某种的担忧。而这时，晓风也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便联系了晓风岸上的姨娘家，想把晓风送给他姨家。那时，家里孩子多，亲戚之间过继小孩是常事。他姨家没话说的，很乐意接受晓风。开始父母怕晓风不同意，便谎说是去他姨家过几个月，等他习惯了再跟他说明。但没过几个月，晓风便嚷着要回家。一是岸上的生活还不如船家，俗话说：“一网打一虾，赛过种庄稼”。更重要的是，晓风习惯了水边生活，尤其是和一群船家的孩子打闹惯了。没办法，姨娘又把他送了回去。

晓风从姨娘家回来，父亲依然认为他不适合留在船上，并限制他去水边玩耍。合计着一开学就送他去上学，将来能够通过考学校到岸上生活。但孩子的天性是限制不住的，人前背后，晓风总会偷偷地加入大孩子的行列。而哥哥们也有意庇护他，哪有船家的孩子不下水的。

难怪晓风要回来，和一帮船家孩子在一起，天天都有新鲜事。这不，从姨娘家刚一回来，晓风便有了新节目了。

一天中午，“一声口哨”少年们立即从假装午睡的船头爬起，会合在晓风家渡船里，悄悄地向淮河的南岸划去。社里常在一起的小孩几乎都来了，大九子划船，按晓雷指引的位置，将船停在离河岸二百米的地方。临行前，晓雷嘱咐晓风和雨婷呆在船里，不许下水。

南岸的人特别会种园，那是这里方圆几十里的蔬菜基地。按惯例他们分工合作，到菜园里“摘”几根黄瓜，“弄”几个柿子（番茄）扔到河里，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大概二十多分钟，晓雷他们带着战利品回来。大九子把褂袖子扎紧，里面装了几条香瓜和几条青皮舒瓜，龚兵一手拿一条黄瓜，晓雷不愧是老大，两个大西瓜用瓜秧系在一起。他们将胜利的果实放进舱里，就像孔乙己排出铜钱一样骄傲，又如老山前线归来的一般威风。

战利品放进船舱后，他们还意犹未尽，又再次回头，在水里打闹、嬉戏起来。有个小伙伴一个猛子扎下去好一会不露头，等他从水里探出头来时居然拿了一个鸭蛋来。于是有人大笑他会下蛋。过了一会，又有一个人也看出猫腻了，也一扎进水里不出来，再出水时居然拿回了两个鸭蛋来！

晓风看他们在水里游来游去，他在船舱里脸憋得通红，对三哥说：“我不是已经会游泳了吗？还不让我下水？”

晓雷笑着说：“想下来呀，那下来玩一会吧。”

晓雷的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一个人影钻进了水中。首先反应的是雨婷，他尖叫着对晓雷大喊：“三哥，小哥下水了。”

晓雷说：“知道，我看到了。”他说得很冷静，但眼睛还是紧张地盯着水面。一会儿过去了，晓风还没有出来。雨婷紧张了起来：“三哥，小哥怎么还没出来？”晓雷也紧张起来了，但他还是沉着地说：“先别慌，等等看。”

过了很久，还不见晓风，雨婷哭出声来了：“三哥，小哥怎么了？”

大家真的紧张了，担心老鼋窝的事情重现。就在大家由紧张到开始慌张的时候，晓风在接近岸边的地方露出了头来，笑着向大家举起了双手，并且一手拿两个鸭蛋。

好家伙，晓风这一个猛子钻了几里路呀，而且，还在水底摸索了很久。他这水下的憋气能力也太惊人了，大家惊讶之余也都舒了一口气。

可这个时候，雨婷不干了，她眼里闪着泪花，恨恨地对晓风说：“小哥，你干什么？上来！”

晓风游到雨婷跟前，把鸭蛋递给她，很轻松地说道：“鸭蛋，拿着。”

雨婷催促说：“你上来。”

晓风像没听到一样，把鸭蛋放在雨婷脚下，转身又扎进了水里。雨婷气得眼泪都下来了。

见水下有鸭蛋，大家既好奇，又好胜，左一个猛子，右一个猛子，开始抢似地到处寻找鸭蛋。突然，晓风在水下发现了一窝鸭蛋，居然有十几个！他钻出水面，吆喝那哥几个说：“这儿一窝呢，我拿不了。”他话刚说完，哥几个哗下全从水面消失了。他们最后汇聚一下，呀！收获大了，一共十六个鸭蛋。今天中午要过年了，我们谁也不担心会被训了。

淮河南岸有几家养鸭子的，天天来这儿放鸭子。鸭子多数都在天亮前下蛋，开圈前，主人会摸摸它们的屁股，看里面是否有蛋。可鸭子太多，有时放鸭子的孩子还会偷懒，一早爬起来，揉揉眼睛，拿着工具就往外走，根本想不到跟在身后出门的鸭子们的屁股里是否还有蛋。也总有偷懒的鸭子在家不下蛋，但蛋是必须下的，鸭子来到水边，有时就近找个草丛解决问题，有时干脆就在水里随地丢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