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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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7页）

到晓风和雨婷的时候，父亲认为不读书没有出路，也因为哥姐们都能做事，家里经济也有所改善，所以尽管仍然比较拮据，但晓风和雨婷的读书一直没中断。

当然，那个时候大人对孩子读书的重视是相对的，也只是让其上学而已，至于学习好坏基本不问，一是自己的文化不够，再一个也没有时间和精力。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晓风老早就学会了划船，做家务。没有大人在家的时候，他就自动承担起老大的担子。他偷偷教雨婷和筱云游泳，摘荷茎炒吃，挖藕，摸鱼，当然也有游戏……他和雨婷一起站在水边，把荷叶当小船，荷花当船帆，要带雨婷驶向大海。

晓风和雨婷在家由奶奶带着上学，这成了事实上的没人管状态。不过，这倒成了晓风和雨婷的福利了。那时的晓风家物质上贫穷的，但外人哪里知道，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精神享受，和填饱肚子相比并不是微不足道，在孩子的世界甚至还更重要。

春末夏初，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但也仅仅是刚刚复苏而已，在乡下仍是青黄不接的日子。特别是父母运船外出期间，奶奶只能以少油无盐的精打细算勉强度日，阴雨天甚至只吃两顿饭。初醒人事的晓风也会用奶奶的话安慰饥饿的雨婷：“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哥，那你给我说个故事呗，还讲无支祁。”雨婷常常在临睡时央求晓风讲故事，也算是不吃晚饭的交换条件。

晓风最崇拜无支祁，这个故事是他听父亲讲的，他给雨婷讲过几遍，但往往雨婷听到一半就会睡着了，而下次晓风又要从头讲起。

“好的，我从头讲啊。”晓风开始模仿起父亲的语气——

上古时期，洪水泛滥，方圆万里的中原沃土化作一片汪洋。凡间的黎民百姓苦不堪言，饱受洪水之灾。淮河河底的龙宫中，却是一番欢天喜地、张灯结彩的喜庆气象。成千上万只水兵水将在龙宫中把酒言欢，纵情歌舞，好不热闹。

大王无支祁神威凛凛，端坐于龙宫大殿中的宝座之上，他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这大王无支祁本是一只灵猴，由天地间灵气所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近日他刚带着自己麾下的一万水兵水将夺了淮河龙宫，赶走了老龙王，四海八荒的妖怪纷纷闻声而来，无支祁的大名一时间传遍了三界。

无支祁看着麾下水兵水将纵酒高歌，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诸天神佛又奈我何？如今这淮河龙宫已经在无支祁手中，东海龙王的小公主昭阳龙女也被他困在密室里面不得逃脱。只要把外面那碍事的大禹赶走，无支祁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娶龙女为妻。如果真的做到这一步，那我无支祁，就是新的淮河之主！

无支祁想到此处，轻轻抿了一口酒。他手中的酒杯还未放回，一只妖将急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大喊道：“大王，大王，不好了，大禹他亲自叫阵了！”

“哦？大禹，他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上阵了吗？”无支祁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他爆喝一声：“取我兵器来！我要让他大禹有来无回！”

龙宫之外，大禹及其部将，驾十几只三丈多高的龙舟，浩浩荡荡陈列在河面之上。看着无支祁只身一人踏波而来，大禹眉头一皱，他朗声问道：“妖猴！你那些妖兵妖将呢，怎么不把它们一块带来受死！我手中轩辕剑乃黄帝亲赐，斩过上古巨妖相柳，你可曾听闻？”

无支祁吐出一口唾沫，抬起手中长枪，怒喝一声：“本王不是相柳！打你大禹，本王一个就够了！”无支祁并不是虚张声势，大禹麾下的混元，章商，兜卢，犁娄等猛将没有一个是他无支祁的对手。在无支祁的长枪之下，他们都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大禹一言不发，挥起上古神兵轩辕剑，从龙舟上高高跃起，一道凌厉剑光直冲无支祁。无支祁一抖披风，脸上布满了桀骜的笑容：“哈哈哈，轩辕剑这种神兵利器，在你手中真是可惜了！”无支祁疾行如风，闪转腾挪的身姿犹如电光般，大禹都看不清他的招式。

瞬间大禹和无支祁两人就打了三十招，大禹正待挥剑时，无支祁一摆手，喝道：“大禹，你还有脸继续打？瞧瞧你周身铠甲，被我刺了多少个洞？”大禹心中一凉，他一低头，果然看见自己前胸铠甲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小洞，得有二十多个。

大禹冷冷道：“妖猴，你为何不杀我？”无支祁指着大禹说道：“三日之后我迎娶龙女，你要做我的证婚人。我要你向四海八荒宣布，无支祁是新的淮河之主！日后，我还要做东海之主！”

“东海之主？好大的口气，真当我们龙族是好欺负的么？”上古龙神应龙看着赶来求救的大禹，语气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应龙因为在逐鹿之战中斩了蚩尤，修为大损，目前的实力已经不足巅峰时期的五成。但龙祖神威犹在，即便是五成实力的应龙，也是四海八荒毋庸置疑的战神！

应龙赶到淮河时，无支祁正穿着一件黄色锦袍，身边的昭阳龙女凤冠霞帔，周围的妖兵妖将敲锣打鼓，眼看两人就要完婚。突然，一声响彻云霄九重的龙吟笼罩四野，水兵水将被龙吟震慑得站立不稳。无支祁脸色一变，他心底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难道是上古龙祖，应龙来了？

无支祁刚刚接过自己的兵器“逆水寒”，应龙那硕大如整条淮河的身躯就盘旋他眼前。“抢龙女，战大禹，听说你无支祁还要做东海之主，好威风！”应龙变成人形，是一位青衫书生模样，手中只有一把折扇。无支祁手心冷汗直流，几乎握不住“逆水寒”。这应龙所散发出的气势，是一种来自血脉中的威压，龙乃万兽至尊。

无支祁一咬牙，长枪舞作满天寒芒，把青衫书生完全笼罩。无支祁这一战，拼尽了十二分气力。一阵狂风暴雨的攻势过后，无支祁身形一滞，眼前哪里还有应龙？“咳咳，小猴子，你还差得远！”应龙那醇厚的嗓音突然从无支祁背后传来，那把折扇，正抵在无支祁的脑后。无支祁败给应龙后，被大禹锁在桐柏山顶的淮井之下。

应龙用尾巴扫出一个大沟将淮河之水引入东海，从而解除了水患。

这故事晓风从父亲那里听了无数次，他也说得愈来愈完整。这次晓风讲得更熟练，也讲得更精彩。雨婷一直坚持听晓风讲完，最后打着呵气了，但她还在迷迷糊糊地问：“后来呢？无支祁不是河神吗？”

“对呀，他是威力无比的河神，当然关不住他。这只是河神命中的一劫，这一段叫‘禹王锁蛟’，他后面的故事还多着呢。睡吧，天不早了，下次再讲他是怎么出来的。”

于是，雨婷便会再打一个哈欠，枕着晓风的胳膊满足地睡着了。

晓风用故事给雨婷赶走了一个又一个饥饿的夜晚。那时的晓风多么希望能像码头的客轮上的国家人员那样，带着雨婷在卤菜摊前大吃一顿啊。

又一个汛期来临，学校刚放了暑假，听大人说船队已经过了洪泽湖，今天就能到家了。晓风和雨婷晌饭后就在码头等，但一直到天黑，等到半夜，也没等来船队。第二天听人说，洪泽湖遇上大风了，淮河大桥那儿堵了好多船呢。今天船队肯定能到家。大人说得那么肯定，一定错不了，今天父母和二哥、三哥一定都会回来的了。

晓风问奶奶：“淮河大桥离这远不远？”

奶奶说：“那大桥呀，以前你爷爷拉板车去盱眙县城，常经过那里。从卧龙坡往东，下了坡顺着河边一直往东走就到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晓风说没什么，他没告诉奶奶，怕她担心，更怕她阻止。

晓风跟雨婷说：“婷婷，我们今天不去码头等了，你在家，我去淮河大桥迎他们，你别跟奶奶说。”

雨婷说：“我也去。”

晓风想了想，爷爷拉车都能去，应该不会太远吧。再说，他和雨婷也不止一次跑过十几里路，便说：“行吧。”

刚吃过早饭不久，晓风和雨婷便悄悄离开了家。奶奶在打扫鸡圈，也没过问。一整天没回家，那一天，奶奶该有多着急呀。那时候，像这样让大人担心的荒唐事可没少做，现在想来真的惭愧呀。

晓风和雨婷走在卧龙坡的树林里，既兴奋又开心。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出了卧龙坡，天色忽然又暗了下来。雨婷可开心了：“哥，你看多巧，在树林里有荫凉，走出树林又没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