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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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第3页）

奶奶的神情稍稍放松，不过来人的目的她心里有数，知道他们想知道什么。

果然，政府人员也不遮遮掩掩，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渡江战役即将打响，部队缺少大量的战船。然后，他们再向奶奶耐心地解释党的政策，说这次征缴船只意义特别重大，关系到解放战争的胜败，关系到咱们国家的未来，百姓的未来。其次，政府还保证，所有征缴船只都详细登记，办理完整手续，保证有借有还，如有损毁一定按价赔偿。另外，征船期间家人生活均有相应补助。如愿意随船为军队服务另算劳务费用。对于积极分子，还要颁发荣誉证书，解放后，人民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

来人最后说道：“大姐是老地根了，希望能帮政府提供一些渡船的信息，人民的支持是我们解放战争胜利的保障，我们离不开你们。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我们再到别的地方看看。”

对于这些宣传，奶奶从告示上早已了解，只是宣传和实际兑现不知会有多大差距。她只是低头连连应诺，除此以外就是沉默。

三个人刚走到屋外，那个政府人员又折回头来。他走到奶奶身边悄声说道：“你家的那条渡船呢？可以借给给他们用的，你不用有顾虑，政府担保，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着他又拿出了协议：“你看，这是协议。用了你的船，以后你就靠这协议到政府去领取相关费用。如果你要不放心，我们可以提前预支部分费用给你，你看，这是十个大子。”

这时躲在里间的陈长波突然出来了，问道：“妈，渡江战役算不算给爸爸和爷爷报仇？”

看到屋里又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门口的那个军官也折了回来。他一只手拉住长波的手，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操作浓重的湖南口音语重心长地说：“家里还有一个小宝贝呀。我来告诉你，这不是一回事，但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都是为解放全中国而战斗。”

“是啊，现在的确是最困难时期，没你们的帮助不行呀！”

陈长波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妈妈说道：“妈，解放军是咱老百姓的部队，我们不早就听说过吗？”

经过反复地劝说，最终晓风的奶奶终于答应了。他对高个子军人说道：“好吧，天不早了，你们先回吧，明天下午给你们交船。”

“干吗明天呢？今晚不行吗？”

“在水底呢，晚上水太凉，娃子下水受不了。”

“懂了，好的，那就明天吧，谢谢大姐，那就不打扰了，这是十个大子（大子就是铜板，一个银元10个大子），您先收下。”

“不用不用，以后再说。”奶奶推脱说。

“使得，这是政策，您一定得收下。”工作人员把钱放在了桌子上就离开了老陈家。

第二天，奶奶像换了个人似的非常积极活跃，她带着儿子一起主动去各船家做工作。为了能帮助部队征集到更多的民船，走村串户，动用自己的一切关系为部队筹集船只。在陈家母子的带动下，避风塘里就打捞起好几条沉船。

工作人员看到工作有成色满心欢喜，悄声问陈长波：“像这样能藏船的地方还有吗？”

陈长波眼睛骨碌一转，对工作人员神秘兮兮地说道：“有的。”

“在哪里？快带我们去？”工作人员兴奋地说道。

陈长波站直了身子，对着北方朗声叫道：“坐浮山看五河，五河五道河，淮惠崇潼沱……”

“小鬼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很顺耳，怎么没听说过呀？像是什么对联似的。”

“还有下联呢。”

“哦，还有下联，说说看。”

陈长波又接着前面的话对出了下联：“坐蜀中使虎将，虎将五虎将，关张赵马黄。”他说话的表情依然是那副神奇和骄傲。

听小孩说出下联，那人一愣，低头琢磨了片刻，一拍大腿：“绝！绝！对的真是太绝了！”他马上掏出笔，对陈长波说：“你再说一遍，说得慢点，嗯，有点味道。”

记好了，那人看着本子上的字，嘴里还念叨道：“坐浮山看五河，五河五道河，淮惠崇潼沱；坐蜀中使虎将，虎将五虎将，关张赵马黄。”

“你说的五虎将我知道，《三国演义》里的。前一句的淮惠崇潼沱是哪几个字？是不是说这里有五道河？”

“是五道河，我也不知道怎么写的，你问大人吧。淮河是主干，惠河、崇河、潼河、沱河都是它的岔河。这几条岔河行船不是很通畅，但藏船却有不少隐蔽的地方。”

在陈长波母子的帮助下，很多人则是有船的捐船，没船的找船、造船。总之，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为部队渡江多做事情。因此在当时还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解放军是“要人有人，要船有船，要粮有粮”。几天功夫便筹集了各种类型的木船200多条，为部队日后渡江作战，立下了大功。

这二百多条木船要集体运到长江去，又有问题了，船去了得要有人运呀。老陈第一个表示愿意随军参战，只是他的年龄还小，不够条件。但他的影响却不小，很多人都愿意随军参加。当然，也有的家庭意见不统一，老婆哭闹，怕男的随军运船被打死了，男的便发火道：“你不去，我不去，那谁去？解放军都是北方人，又不会使船。”很快就有很多的船工愿意从征入伍。

“无风三尺浪，有风浪涛天，江无底，海无边，秤砣落底也要三天。”宽阔汹涌的江面，一度让英勇善战的战士们心里发怵。许多解放军战士都是北方人，大多不通水性，这些带有夸张的民谚更是加深了他们对长江的恐惧。士兵中情绪的波动，让统帅军队的将领们感到了肩上的责任沉重，部队的战斗情绪要把它鼓起来。很关键很关键的就是政治工作，战斗力啊，靠得就是政治工作。当时提出来唱一支好歌，等于上一堂政治课。这个歌要能够激发战斗的情绪：“英勇善战坚韧顽强，没有攻不下的城池，没有打不垮的敌人，为了人民的解放，胜利前进！胜利前进！胜利向前进！”

来到长江北岸，天天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成群结队的解放军围在岸边，专门上船下船，上船下船，连武器也是如此，每天搬上去又搬下来，搬下来又搬上去。白天黑夜地升帆降帆，摇撸撑船，弄得将军岛的水边就像今天的水上公园，水面到处都是人。天天训练，人人训练。首先是木船，木船不够就用脸盆，逮鱼的盆，长腰子的杀猪盆，老百姓家的门板也献出来。有些战士训练当中聪明起来，把裤子脱下来，充上气扎起来，把它作为飘浮物在水上练兵，包括团长、政委，他们都下水游泳，上来冻得手脚抖抖的。

来支援前线的船工们可看不下去了，他们主动要求加入到训练的队伍中。民船集中后，部队战士便和船工们展开了训练。船工们教解放军战士划船、游泳；解放军战士则教他们打枪、甩手榴弹，并且还开展实战演习，以及教授各种战斗技能来消减船工们的恐惧心理，减少渡江时可能产生的伤亡。比如，教会船工熟悉我军的战术打法，懂得靠飞弹的声音去辨别子弹的高低、远近，以提高战时的胆量；告知他们我军登陆点和战斗动作，以便准确掌握登陆方向；组织船工观看军事演习增加他们对战斗的感性认识，或组织有渡江战斗经验的老船工现身说法，说明飞机和大炮并不可怕等

船工们纷纷表示：“誓把大军送过江去”，“有船在，就有我人在，有我人在，就保证送你们过江”。

虽然每天的训练都很辛苦，但大家斗志昂扬，个个生龙活虎，从不喊苦、喊累。最终，经过一个多月的严格训练，军民进步很快，战士们划船、游泳的本领也大大提高，为渡江作战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4月20日下午4时，长江边上舰船无数，解放军战士们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当晚九点，四艘满载突击队员的船准备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