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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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5（第6页）

“我是他朋友。”大副说。

“我们想报警经公处理，但他不愿意，想私了，你什么意见？”说着把一摞相片丢在大副面前。

大副看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相片，无奈地说：“私了好。”

大副把龚兵从“新天地”扶出来，便立即打的进了最近的医院。为避免尴尬，晓雷和晓风那晚并没有和龚兵见面。

由于煤质不达标，电厂不愿卸货，货主为此攻关了几天，还是一无所获。船队在杭州城外停了五天后，货主只好联系另一家的湖州电厂，湖州电厂答应他先验货再说。

由于调整航程，要重新计算运费。虽说整个操作都是队长和货主在电话里敲定，但还要个当家人正式签字。龚兵在医院调理了几天，本都是些皮肉外伤，早可以出院了，只是碍于面子，害怕面对船队的人，一直缩在医院。现在船队要转码头，他才不得不上船。大副的说法是龚兵喝醉酒，被一辆三轮车撞了住院的。龚兵上船后，大家对他的态度诡异，并没有像对一般受伤人的那种同情。他自己心虚，言语行事变得都很低调。

为了稳妥起见，货主从别处买来上等好煤，分发到各家船上。各家把优质煤埋在指定位置并做好记号，准备待新买家验货时，能以次充好，用这些好煤顺利通过检验。

但对于有经验的工程技术人员来说，这种把戏都是小儿科。技术人员哪能随便让你在指定位置取样，人家自有人家的方法。

货主当然也了解这些技术人员，事先攻关，做足了功课。得到好处的检验员向货主保证，检验的结果不会是特别优质的煤，但会合格，不会影响卸货。

结局是皆大欢喜，货主、船队、电厂相关人员共同庆贺。

夜晚，三哥悄悄找来一只小水泥挂机，将船舱里没卸完的几吨煤以便宜市场很多的价钱卖了，算下来够一家人三个月的工资。

龚兵代表船队与相关的人员办好手续，没有等卸完货，便躲进了船舱，再也见不到了他人影。

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父亲的龚兵却还不安分，还是那副恶心人的死样，在外寻花问柳，还时常骚扰船队的女孩子，这一点真是得了他父亲的真传。

纸里包不住火，龚兵的事很快就在船队传开了。雨婷像吃了死苍蝇一样，恶心了很久。虽说事情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但一想到以前被这样的人渣追求过，心里就堵得慌，有一种莫名的屈辱感。她后悔这几天跟他发生的任何联系，更为当初的选择感到庆幸。

雨婷是船队有名的美女，受淮河水的滋润，出落得如鲜嫩的芙蓉。她兼有河水的灵气和含蓄，是一个既活泼开朗，又含蓄内内敛，外表文静，内心浪漫的女孩。从学生时起，追求者就不计其数。雨婷的梦想是在西湖这样的风景区做一名快艇手，每天驾着快艇带着游客在湖面上飞奔，有一种飘的感觉。既有水上的流动，又有岸上的安稳。毕业后，联系了几个风景区，没有空缺的岗位。权宜之计，父亲提前办理退休手续，让雨婷先顶替岗位，只是她的心里多少有些不甘。雨婷像很多女孩子一样，对生活没有野心，但有选择性的追求。在很小的时候，雨婷的心目中，晓风就是男人的典范敢想敢干，勇于承担。她很依赖这个小哥，只要有晓风在，雨婷就感到安心。

队长并没有兑现发工资的承诺，他诡辩称是船队到家后发工资。卸完货，他要求船队立即赶往上海码头，有一趟化肥要运往蚌埠，人们在怨恨中开始了新的航线。

上海码头装货现场，手拿对讲机的调度员对着吊车发号施令。三哥用报纸包着一条事先准备好的万宝路，闲逛到到调度员跟前，谄媚地陪笑道：“领导辛苦了！”说着他悄悄地将烟塞到调度员的腋下。

那人看也没看三哥，只问道：“你是哪条船？”

“就是现在上货的这条。”三哥指了指自家的船说。

“这里不安全，你快回船上去。”他仍是不看三哥，眼睛只看着空中的塔吊，但胳膊用力夹了夹。

他用对讲机告诉塔吊上的司机，这条船多抓一车。好家伙，一车就是40包。装完货，三哥马上给大哥打了个电话，让他在15天左右的时间在柳巷码头接货。第16天，拖队到了柳巷河段。大哥开一艘轻型水泥船，装着卖菜的，将船绑在我们驳船上，弟几个很迅速地将40包尿素转移到水泥船上。

蚌埠码头。

码头的大小管事的，船上人大都认识，因为他们大都被卡压刁难过。今天指挥卸货的三哥也认识，是晓风老家那儿的。他的一个姑舅表弟是三嫂的表叔。三哥站到他身后，顺着三嫂叫他声表叔。三哥叫得他眉头一皱，很短地瞪三哥一眼，又很快地转向远方的空气：“我是你哪家的表叔，不认识！”

三哥腆着厚脸往前挪了两步：“柳巷桃溪的张超是我表叔，他跟我讲过，叫我在码头有事找你的。”

“张超是你表叔？”他怀疑地看了三哥一眼。

“他去年骑车摔倒住院，你去看他的，当时就是我在医院陪他的。”为了加强印象，三哥又补充说道，“那天你还给表叔买了不少东西，蜂王浆口服液就是我拿进柜子里的。”

他微微点点头：“嗯，不错，有这事。”他瞄了三哥一眼又迅速转过脸去，对卸货的人叫道：“行了，这条船不用卸了。”然后又把三哥当空气，三哥刚想再往他跟前挪两步，套套近乎，他睬也不睬地走向了另一条船。

三哥清点了一下，船舱里还有15包整袋的和四五包破损的，大概有二十来包，加上先前卸下的四十包，共收获60包尿素。按当时批发价64元一包计算，先前煤的收入不算，这一趟光化肥的收获就是三哥船上三个人一年的工资。

晚上，三哥找到“表叔”的家，给他送去两只老鳖和一条剑牌香烟，“表叔”家人说他不在家，三哥跟他家人说：“是柳巷船上的，他表侄。”

三哥为人精明，做事灵活稳妥，他还用类似的办法偷过粮食、木材等。他的理由是：“队长太贪，不发工资，我们要生存呀。没有人对我们负责，只能自己对自己负责。”当然，他也会有分寸的，用他的话说，劫富济贫，替天行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卸完货的驳船处于失重状态，像刚醒来的醉汉在河面无精打采地晃悠。龚兵再次出现时，船员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围着他讨要工资，相反，有些人见他，像躲瘟疫一样老远就把屁股朝着他。大家已不抱希望，龚兵主动出现不可能是为工资而来。他们在等龚兵说话，看他还能有什么表演。

果然，龚兵开口了，还是老腔调传达新任务。但是，这次不灵了，所有的人都像是聋子似的，没有任何回应。龚兵问他们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但没有人和他申辩。他们不干了，不再接受任何忽悠。

龚兵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找晓雷诉苦，想让晓雷出面帮忙。晓雷回答得干脆利落：“先算工资再说。”

龚兵满脸的无辜，委屈地说：“发工资，我不当家呀。”

晓雷马上怼了回去：“传达任务的时候就当家？”

双方僵持了半天，没有动静。这么大的一个船队总不能一直呆在码头吧？码头也不允许呀。龚兵经过和他老子协商，最后答应发一个月的工资。但拿到工资的船员仍然拒绝执行新的任务，要求是半年的工资补齐。

这可触犯了龚学臣的底线，补齐工资绝不可能。他告诉龚兵，取消任务，船队立即回家。

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