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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个字,却耗尽了她好不容易积攒的全部力气。
她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几缕散落的粉色发丝黏在脸颊上,被泪水打湿了却顾不上拂开。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看着她拼命忍住不哭出声来却又怎么也止不住颤抖的嘴唇。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轻声说了一个字。
“嗯。”
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手背上。
滚烫。一滴接一滴,根本停不下来。
她用两只手把他的右手捧起来,贴上自己的脸颊,把那些泪水全部蹭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脸也很凉——在虚质空间待了太久,身体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他的皮肤是温热的。他还活着。他的血液还在流动,脉搏还在跳。
“……我……以为……”她断断续续地说。
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表情里透着深深的后怕——不是那种面对危险时的害怕,而是一种更缓慢、更深刻的恐惧,是亲眼看着他被触手贯穿、浑身浴血、从天空坠落时在心里积累下的一片阴云。
“……以……为……你……要……死……”她顿了一下,下唇抖得厉害,腮帮子在轻轻抽搐,“……以为……又……要剩下……我一个人……”
在虚质空间里等待的那么多年,她唯一害怕的就是这个。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不是那些想把她拖进永恒的触手。
而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在那片什么都有的地方丢掉了一切记忆,唯独留下关于他的一切——小时候在渐湖边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的样子,在那个被紫藤花环绕的树屋里教她折纸飞机,重逢后在演唱会上她唱歌给他听时他仰起头望向她的脸,在学院里与他约会。
那些记忆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枷锁。
如果他也消失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漂泊者看着她。
他想抬起另一只手去擦她的眼泪,但左臂被石膏固定住了,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用那只被她捧着的右手,勉力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小,几乎感觉不到,但那是他此刻能给出的全部力气了。
“没死。”他说。声音里没有虚弱,只有平静如水的坚定。
她的手还在抖,像随时都会散架的枯枝。
漂泊者被夹板固定着的右手,那只骨裂未愈、肿胀到连弯曲都做不到的手,动了动手指。
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她拼命点头。
点得太猛,扎成马尾的粉色长发一甩一甩的,末端的青蓝色渐变随着动作上下摇摆。
那根标志性的呆毛从歪斜的头饰下弹起来,也跟着她点头的频率一起晃动,像一小撮在风中摇曳的干草。
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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