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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清晨,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着,窗外的炉芯在拉海洛的晨空中燃烧着不灭的暗红色光芒。
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几束斜斜的光,打在白床单上,把两人之间那极小的一段距离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
漂泊者侧着头,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很淡,像是被水洗过的铜镜。
他看着爱弥斯——她还在蜷缩着,脸侧着压在他的胸口上,右颊被纱布压出了浅浅的纹路。
那根永远翘着的呆毛此刻也垂下来了,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像一片落定的羽毛。
“早。”他说。声音沙哑但带着清晨特有的低沉温度,从胸腔直接传到她耳膜里,比监护仪的滴滴声近得多。
“早。”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这个动作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在虚质空间里不需要揉眼睛,因为没有眼睛可以揉。
现在用力揉了两下,把眼角残留的一点干涩揉开,然后眨了眨金色杏眼,让瞳孔重新聚焦成他的模样。
然后她低下头。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口——那件白色高弹机甲驾驶服的胸前开口处,心形声痕依然在稳定地发着光。
每一个共鸣者都有声痕,但她身上这道声痕和任何人都不同——它不是十字星状的纹路,而是一颗心。
一颗完整的、上下弧线对称得近乎完美的心形。
它像是从她身体深处长出来的一滴水晶,表面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膜,薄膜下面流淌着极细极淡的光丝。
那些光丝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们会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缓缓变色,像一滴被滴进水里的染料,在不同温度下晕开不同颜色。
漂泊者也看到了。
在过去还活着时,她的声痕跟其他人一样。但她在变为电子幽灵的时候,声痕变成了这个形状。
她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陆·赫斯在检查时从来没有提过,她也没有问。
也许没什么复杂的原因,只是她思念这个人太久太久,想到他的心已经成为她身体里唯一还在跳动的东西。
于是新生的身体回应了她的执念,长出了一颗心。
它就在那里,随着她的心情变换着颜色。
此刻,它是浅浅的粉红色。
“它……会变色。”她说。声音很轻,但底气比几天前足了不少。她已经可以在不喘气的情况下连续说短句了。
“嗯?”
“平时是蓝色的。平静的时候,它会是蓝色。像炉芯的光反射在雪面上的那种蓝。但是——你看着它的时候,它会变成粉色。”
她把手放在胸口,隔着手掌感受那道声痕的温度。
温度不高,像清晨第一缕阳光刚照到皮肤上时那种从微凉向温热过渡的瞬间。那个瞬间很短,但她每次都能捕捉到。
“现在就是粉色。”她抬起头,金色的杏眼对上他的眼睛。
“因为你在看我。”
漂泊者看着她。
那个心形声痕嵌入在她白皙的皮肤里,不是突兀的异质,反而像是这片皮肤本来就该长着这么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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