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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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苏醒（第3页）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抽泣，是压抑到极点之后从骨骼深处渗出来的微微颤抖。

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滚烫。

“她们……比我厉害得多，对不对？她们能治好你，能保护你，能给你我做不到的一切，而我、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咳血，什么忙都帮不上。”她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碎，像是被人从胸口深处开始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向他，眼神里的那份恐惧终于压过了其他所有情绪——恐惧到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于是她垂下眼，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问，“如果你跟她们走了，是不是……就再也不要我了？”

他看着面前浑身都在颤抖、用尽全力压抑着嚎啕大哭的少女——他想起多年前在树屋外的渐湖里，那个沉到湖中的小身影被他救起后也是这样用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他。

那时候他把她捞上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抱着她在火炉边坐了一整夜。

从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他无法割舍的家人。

这么多年过去，不管是失忆前的漂泊者还是失忆后的他，对这个小女孩的珍视从来没有变过。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用尽了此刻这具残破身体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把她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扣在自己掌心里。

肋骨骨折处的钝痛因为这个动作猛地尖锐起来，但他没有松手。

“我不走。你也是我无法割舍的家人。”

她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刚从冰水里被捞上来的鱼，努力想要用鳃适应空气里的温度。

那双金色杏眼里的恐惧被这句话一点一点地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不太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期望——好像在问他：真的吗？

不是在哄我吗？

“真的？”她问。

“嗯。”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那个位置刚好能感受到他颈动脉的搏动贴着皮肤规律起伏，能闻到纱布下面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他本身残留的那一点体温。

她用双手环抱住他的肩膀——是那种极其小心的、生怕碰到他身上任何一道伤口的抱法，手指轻轻搭在他肩胛骨末端，不敢用力，不敢收紧，却也不肯松开。

胸口的声痕在她靠过来的时候亮了起来。

不是平静时的浅蓝色，也不是害羞时的粉红色，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带着橘色暖调的柔光——那是被她拼命压抑着的、从恐慌与自卑的缝隙里艰难钻出来的，一丝不确定的安心。

“不要丢下我……”她闷闷地哀求，声音被闷在他的颈窝里，模糊得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气泡，却在每一个字的尾巴尖上都挂着细碎的哭腔，“求求你，不管去哪里，都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我可以变成幽灵，可以飘在你后面，可以缩得很小很小，不会占地方的，不会妨碍你做任何事。求求你，不要——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她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股力从牙缝里挤出来，震得她自己整个下颌都在发颤。

“不会。”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环着他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点——还是不敢用力，但她用掌心的全部面积贴住他后背那几根已经愈合了大半的肋骨，感受到骨头在皮肤下面微微移动，感受到他的呼吸带起的每一次起伏。

她就这样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株终于在断崖边找到了唯一一块可以扎根的土壤的野花，用尽全部力气把自己挤进那一点点缝隙里，不敢再往外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