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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既像是无意间的点头,又像是旧识相逢的礼貌示意,分寸拿捏得极好。
转瞬她便收回目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嚓”地一声划燃,橘色火苗窜起。
她凑近指尖的香烟,静静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一团淡蓝色的轻薄烟雾。
随后她夹着香烟,步履从容地走向楼梯口。
叶梓桐端起茶杯,又浅啜了一口,余光紧紧追着那道灰蓝色身影。
沈念安走上二楼,始终没有朝她们的包厢看一眼,径直沿着走廊走到对面靠左的包厢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在太师椅上缓缓落座,随手将指间的香烟搁在桌沿的烟灰缸边,姿态闲适。
楼下的散座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位看客。
先前挎着篮子的卖花小姑娘已经离去,换了一位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推着小木车停在戏院门口。
车上架着一口大铁锅,油亮的栗子在其中翻炒。
此刻,台上的锣鼓骤然敲起,铿锵的声响拉开了《牡丹亭》的序幕。
杜丽娘身披大红斗篷,莲步轻移,缓缓走上戏台,水袖凌空甩出,又翩然收回。
眉眼间裹着少女独有的慵懒,更藏着一缕化不开的闲愁。
婉转清亮的唱腔悠悠响起,正是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字字珠玑,余音绕梁,瞬间压过了楼下看客端着茶杯的细碎交谈声,填满了戏院的每一处角落。
沈念安不知何时走到近旁,在她们侧边的椅子静静坐下,并未抬眼望向戏台,目光淡淡落在桌上的瓜子碟上,一副随意寻处歇脚的模样。
她指尖一捻,将剩余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缓缓熄灭,随即身子微微侧转,压低了声音,嗓音轻得如同蚊蚋,唯有身旁二人能堪堪听清。
“我接任了楚天明的位置。军统津港站如今元气大伤,能调动的人手不到二十个。上面对此震怒不已,可眼下分身乏术,华北那边还有更紧要的事务要处置,暂时顾不上这边。”
叶梓桐端着茶杯的手纹丝未动,指尖轻抵杯壁,神色平静无波。
沈欢颜的手轻轻搭在桌沿,食指与中指极轻地叩了两下桌面,节奏平缓,是示意自己已然知晓的暗号。
“清澜姐。”
沈念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始终黏在那碟瓜子上,未曾偏移分毫,语气里藏着一丝关切。
“她还好吗?”
叶梓桐缓缓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戏院昏暖的灯光洒在沈念安侧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
全然不同于记忆里那个立于上海站中、浑身裹着拒人千里寒意的模样。
此刻的她,眉眼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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