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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岁尹始,免不了各家走动送礼。即使长平侯已经摆烂很多年,基础的礼数却不能不做到位。
管事拟了一份长长的礼单。
什么人送什么礼,都大有讲究,轻了会被蛐蛐穷酸、瞧不起人,太过贵重又会惹人猜疑是不是有求于人,借机行贿。
长平侯定下礼单的细节,让管事备好马车,登门拜访。
这活本应交给家里小辈,可惜小侯爷平日里娇纵惯了,长平侯怕他张嘴得罪人,道贺变成结仇,于是一大把年纪还得亲自上阵。不过只有那一小撮身份尊贵的才能劳动他登门,其余便都只派管事去送。
他吩咐长随带上贺礼,刚要动身,贺识微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爹,您这是要上哪儿去?”贺识微好奇瞅着那一个个木盒:“送礼么?给谁的?”
长平侯道:“还能是谁,太子、卫王,还有你外祖那儿。”
贺识微听见太子,几步跨上台阶,跳到长平侯面前:“爹,让我去呗,这差事我帮您干。”
“多大人了,走路没个正形,像什么样子。”长平侯替他搂了搂大氅,道:“你以为是去玩闹的?你这狗脾气,指不定得罪多少人,到头来还不得你爹跑一趟,收拾你的烂摊子。滚回房里去。”
贺识微不依:“我最近都没惹事,就差把安分守己四个字贴脸上了,您找找,咱侯府上下找得出比我更乖的吗?就让我去吧,爹——”
最后的爹字拖腔拉调,百转千回,长平侯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看贺识微还要再叫,长平侯无奈准了他。
贺识微道:“谢谢爹。”
冲后面的长随招手:“把东西拿上,走!”
带着人浩浩荡荡出了侯府。
长平侯轻叹口气。
罢了,贺岁而已,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侯府的马车载着贺岁礼停在太子所居的东宫,报过门房,侍从引着贺识微入府,将他带到了一处赏景亭。
“还请世子稍坐会儿,殿下正有要事,不便见客。”
一番话说得恭恭敬敬,着人上了茶水点心,站在一旁为他介绍着景观的布置和小巧思,为客人解闷。
亭台三面环水,一处连接着长廊,立在一方池塘中央。大雪初停,亭上黑瓦覆了一层雪,池边红梅也覆了一层雪,交相映衬,素淡雅致。
侍从摇头晃脑,说此处乃某某名家设计。
“殿下宴请文人雅士时,谢郎君还曾作了首临亭观雪赋,流传甚广,外面不知多少人想求得太子殿下一封拜帖,亲眼见一见这观雪亭。”颇有些与有荣焉。
贺识微听他嘀嘀咕咕半天,绞尽脑汁,干巴巴挤出一句:“嗯,好看。”
侍从:“……”
侍从的热情被扑灭了,客客气气请他自行赏景,便退下了。
贺识微手捧暖炉,啜饮口热茶,安静等待太子。
太子萧成策算他名义上的表哥,与景宁公主不同,萧成策的生母是一个宫女,没有留下姓名,出生没多久就被带到了皇后宫里,由皇后抚养。
此后多年,皇后只生了景宁一女,却无皇子,反倒是贵妃王氏诞下卫王,因此皇后对萧成策视如己出。
贺识微慢吞吞喝了半盏茶。
谁知太子没来,倒先来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还是那名侍从,引着景宁公主到了亭中,两人见面,俱是一愣。
贺识微心说这亭子是你家网红打卡点吗?来个人就往这边丢。
许是被贺识微打击过,侍从这回没再介绍观雪亭的小巧思和名气,安静在一旁奉茶。
“见过世子。”公主身边的侍女朝他敷衍地行了个礼,景宁公主回过神,昂首挺胸绕到小桌另一边坐下,盯着贺识微。
景宁公主:“小侯爷,别来无恙。”
贺识微揣着暖炉,心想来者不善,和气道:“谢殿下关心,近来一切都好。”
察觉气氛不对,这两人又各自出了名的一个赛一个不好惹,那侍从显然是个机灵的,忙找借口开溜了,留下贺识微独自面对怒气腾腾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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