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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池一头雾水地听着,想来这件衣服应当是贵重得很,那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收。正想着还给白凤,却见她温柔地冲自己笑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好温暖。
林清池抱着那身衣服,却怎么也伸不出手,开不了口。
白凤领他们落座,伸手从镶着珍珠的手包里拿出一盒胭脂。
她旋开珐琅盒子。朱砂色膏体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林清池没有错眼,与白凤的优雅得体不同的是,他的眼前突然浮现起母亲对着碎镜子往脸上涂抹脂粉的样子。那些艳丽的红最终都印在不同男人的衣领上,像是一个个屈辱的印章。
华洇不知何时凑到白凤身边,指着胭脂盒问:“这个可以画花钿吗?”
“可以是可以,怎么?”
华洇错眼,盯着桌子上的果盘出神:“没什么,我娘亲有很多胭脂盒,我之前偷用过,在自己脸上瞎画,她有些恼,说要把我装扮成女子画上花钿,再领我去照相馆拍照,以后天天笑话我。”
白凤闻言,脸上的表情顿了顿,垂眼拿了一块切好的苹果塞进华洇嘴里。她似有不忍,视线没敢在华洇身上停留太久:“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过得幸福,才是你娘真正想看到的。”
“嗯,我明白。”
过得幸福。林清池轻轻摸过自己腕间的烫伤,那是以前为了保护母亲不被男人强行带走而留下的。
华洇嚼完苹果,想到自己指尖还粘着些许金粉,刚想找块帕子擦一擦,就见林清池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他:“擦擦手吧。”
“谢谢哥哥。”华洇顿了顿,笑着接过了那块帕子。
正想说些什么,却见陈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似乎要走。白凤跟上去,说了几句后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果然是醉胭脂。”她小声嘀咕着。
“什么?”华洇见她神色不对,有些紧张。
白凤回神,柔声道:“阿洇,你放心,你爹正在调查你娘的事,他不会让你娘不清不白地死去,有些事......哎,你别怨他。”
把叹息咬碎在齿缝,含着一颗融化的冰,开口时只剩呵出的白气,没人看见那团在胸腔里翻滚的冰霜。华奕是,陈靖是,白凤也是。情绪的外在表现不受自己支配,身不由己。
华洇露出的哀伤被林清池和白凤看在眼里,但他们都清楚此刻的他已经不能再接受过多的刺激的,安慰的话也不行。
曲调婉转处,舞厅里一片祥和,温润的灯光很是讽刺。白凤欠身,走向舞池中央。白凤的身姿很是曼妙,不少男人盯得眼睛发直。
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么?
林清池扭头,不再看向那些恶心的衣冠禽兽。这些男人表面上对白凤恭维备至,但一旦真正蛮横起来,根本不会把女人放在眼里,只觉得自己的意志才是唯一的准则。
“哥哥,母亲才陪了我十年,你说她九泉之下会不会想我?他还记得我吗?”
“会的。”
“嗯......我也觉得。”
“她之前曾教过我,让我长大要扶危济贫,要我保护我喜欢的一切,保护我爱的人,保护华家,保护华夏子民。我就问她,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她说,喜欢是春天的蝴蝶,今天停在这朵花上,明天就飞走了。爱是爹爹书房里的那株木刻的牡丹,虽知永不开花,却日日呵护。”
他顿了顿,眼中酸涩未减:“那是我母亲生前雕刻的。”
“不过我认为母亲的话少提了一点。我觉得......爱,是在失去后沉浸在余温中却不得不忍受那逐渐冷却的滋味,不舍离去,不愿放手。可直到失去后才明白,原来曾经的那些时光,便已是爱了。”
舞厅的彩窗将天边的一抹白割成碎片。林清池在那些光斑里看见无数个自己——跪着擦地的、挨耳光不敢哭的、在雨里捡铜板的......
爱,什么是爱?能填饱肚子,不挨打,不生病,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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