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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的雪,冰凉了一瞬,便慢慢融了。
她想说,她能。
无辜枉死,已是悲哀。
若有人花费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为她求真相、洗冤屈,她不愿。
所有苦痛,她只愿一人承担。
若分诸于他人身上,她才更不得安息。
如此想法,纪展骂她懦弱,她也该认。
可她也知,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她愿为他人争,却不愿他人为自己争。
想至此,姜九思面上已没了表情,在众人看来,像是一副被纪展骂蔫了的模样。
姜九思把头深深低了下去,纪展看不见姜九思的脸,心中烦躁,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把头抬起来,同我认错。”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姜九思闻言,不情愿地抬起头来,道:“纪大人,学生知错。”
纪展盯着姜九思,心中的厌恶却未消:“你并不知错。”嘲讽之意明显。
姜九思纳闷地蹙起眉来,一时没忍住,当着纪展的面直接白了他一眼:有病吧这人?!
姜九思心中那点愧疚被纪展如此玩弄消磨得大半,感受到了纪展明晃晃的针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起身子:“学生的确不知错。”
姜九思嘴角再度浮起不合时宜的笑:“纪大人问我,若我为大理寺官员该如何……学生出身寒微,学识浅薄,不懂为官之道。方才,学生是以大启黎民百姓的身份,有感而发。”
“百姓不似纪大人心思缜密,深谙律令,他们善恶朴素,若见有人枉死于大理寺,他们便认定是大理寺暗箱操作,希望圣上能将朝中那些素食餐位的官吏罢|免|流放,让真正愿替他们说话的青天大老爷出来主持公道。”
见姜九思双唇一开一合,纪展的心忽又莫名烦躁起来。
纪展的目光从姜九思的双眼,移至她的唇上。
想……叫她闭嘴。
纪展因出神,迟了一秒,姜九思又开口了,花瓣似的双唇在喋喋不休中,越发红润艳泽。
“但他们也知,自己不过一介草民,手中无权,没有资格介入案情中,为那些枉死之人伸冤。但到底正义公道在人心,他们便用自己的方式,倒逼公权作出改变,在纪大人看来,是无用的空口论道、叫嚣讨伐,可在学生看来,这便是民心所向。许多事,朝廷不愿去做,若民心民意聚成锐不可当之势,那朝廷便不得不去做。一只蚍蜉撼树,难;一千万只,再根深蒂固的树,也会动摇,被啃出个窟窿也说不定呢!”
纪展侧耳听着,在心中评道:啰哩叭唆,嘴上却道:“然后呢?”
这不耐烦的声音听得姜九思一怔,心中不免较上了劲:这就烦了?这就不想听了?那她偏要说!
“所以,大家各行其是,会做事的,就闷头好好做事;会呐喊的,就抬头多吼几嗓子,在朝,在野,大家各自努力。”
说完这一句,姜九思闭了嘴,等着纪展开口。
纪展见姜九思闭了嘴,刚要开口,姜九思便立即抢在他前面先开了口。
“从前,学生是如此作想的,所以,不知错。不过方才经纪大人提点,令学生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一下便明白了为官为民的深意,如今,学生是真知错了。”
面对姜九思的乖顺低伏,纪展寒潭般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坐……”
姜九思撵着这个字眼道:“纪大人!”这一声喊得高昂。
姜九思抬起头来,顶着一张天真的脸:“学生被您教诲一番后,深知自己蠢钝如猪,又不通律法,虽十分钦佩纪大人之学识,但自知实在不堪入大理寺。”
说罢,姜九思还装模作样地重重叹了口气:“憾事啊!”
纪展看向桌上的砚台,眸底闪过阴鸷:“带着你那张嘴,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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