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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田先生说得也不算全对——学生不看课本的事,也不是今天才有的。”
岩田扭过头去看他。
矮胖的两只手揣在兜里,缩著脖子,那副模样——说了半句便后悔了,可退也退不回去了,只得硬著头皮往下接。
“飞鸟先生的那个东西——我也看了几页——同事之间传著看的——坦白说——”
他吞了一口口水。
“——写得確实好。”
岩田没接话,他的茶杯又拧开了,又灌了一口,又拧上了。
“好不好的,那是另一码事。”
他站起来,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跟前,脚步顿了一下。
“飞鸟君。”
“在。”
“你的课,我旁听过。”他没有回头。“讲得不差。比我年轻时候强。”
说完便迈出去了。
那只黑色的背影沿著走廊往远处走,步子还是那么慢,一步一步量著,手还是背著的。
沈既白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写得不差。
——讲得不差。
从岩田嘴里出来的两个“不差”,和池添嘴里出来的那个“不差”,味道不同。
池添的“不差”里头是服气,岩田的“不差”里头是——拧巴。
他服你的本事,可他拧不过自己那根筋。
在他看来,先生就是先生,教书就是教书。
你把书教好了,那是本分;你在本分之外弄了別的花样——哪怕那花样弄得再漂亮——也是不务正业。
这种人哪里都有。
他们不坏,甚至不蠢,只是把框框看得太重了,重到框框便是天,天之外的东西,概不承认。
沈既白把怀里那几页样刊掏出来,抖了抖,重新叠好了。
矮胖的那个还站在教员室里,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模样。
“有事?”
“没、没什么——”
他搓著手退了出去,退到门口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教员室里只剩了池添和沈既白。
池添的轮椅转了半圈,面对著窗户,窗外的天是灰白的,几棵老松的枝椏伸到了窗框里头,松针落了一层灰,没人打理。
“岩田那个人,嘴硬心软。”池添说,不回头。
沈既白没接话。
“他回去会翻来覆去把你那东西读完的。”
沈既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下。
“那便让他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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