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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那以后我在家等。不过家里没有吧台可以趴(???????)”
“那就趴在餐桌上。或者在沙发上等。茶几上放我的杯子。沙发上放我的靠垫。”
“你会来吗。每次都来吗。做完手术不管多晚都来吗。”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手指还在发抖,握紧又松开,最后握住了自己手腕上那根湿了一小块布料的五彩线结,像是在按一个承诺的印章。
“每次都来。”
苏眠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脸是烫的,手是凉的。她侧过头,嘴唇在江临掌心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风衣从肩上拿下来披回江临身上,替她理了理领口。她的手指在江临锁骨上方那个小小的凹陷处停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在同一个位置轻轻地、慢慢地印了一个吻。不是碰,是吻。嘴唇贴着那片皮肤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用手心接住一片刚落下的雪。然后她退回去,背过身走向吧台,拿起那块凉透的桂花糕放进微波炉,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轻快的调子,但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段被拨了太多次终于开始松动的琴弦。
“桂花糕热一下。你吃完回家。今晚不能再熬夜了。明天你还要查房。”
江临看着她的背影。苏眠正低头调微波炉的时间,头发还是散着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的那个结歪了,左脚拖鞋的鞋底有点开胶,走路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苏眠脸上映出一小块跳动的光。江临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手臂从她腰间穿过,交叠在她围裙前面。下巴搁在苏眠的肩窝里,嘴唇贴着她耳后那几缕柔软的碎发。
“以后等我下班,不要趴在吧台上睡。去沙发上睡,或者回家睡。我说每次都来,就一定来。不管多晚,不管多累,不管冬天夏天。这句话不是江医生说的。是我说的。”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低到只够传到苏眠的耳朵里,“江医生说到做到。我说的,也做到。”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苏眠没有马上去拿。她站在吧台里面,被江临从背后抱着,两只手覆在她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按进那些她熟悉的指节和骨节之间。她低着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睛,嘴角弯成一个只有江临能看到的角度——不是面对客人的礼貌微笑,不是哭到一半硬撑出来的倔强弧度,而是那种被从心底里暖透了之后、不由自主地、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已经浮上来的笑。她把身体微微往后靠,把全部体重交给她,仰起头,后脑勺枕在江临的肩膀上,倒着看她的脸。
“知道了。以后趴沙发上等。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今天回去不许再看论文。明天早上不许定闹钟。睡到自然醒。”
“明天要查房。”
“查房可以下午查。”
“不可以。”
“那中午查。总之不许定闹钟。你睡了几个小时你自己算过吗。你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刚才我趴在你风衣上看到的,别以为我没注意。今晚你回去直接睡觉。你答应我就把热好的桂花糕给你。不答应我就自己吃掉(`へ?)”
江临低头看着苏眠那张倒着的、近在咫尺的、装凶装得一点都不像的脸。她的额头上有一道极细的面粉痕,大概是揉面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江临伸出手,用拇指把那道面粉痕轻轻擦掉。
“桂花糕热好了。凉了又热就不好吃了。”
“你还没答应我(???????)?”
“好。”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说‘查房时间不能改’‘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再改改论文摘要’。”苏眠从她怀里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她,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眉毛慢慢展开,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她伸手把江临额前那一缕被手术帽压得翘起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顺着发际线滑下来,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累了就睡。饿了就吃。想我就来。这才是过日子。你教我的。”江临说。
苏眠没有再说话。她把微波炉里的桂花糕拿出来,放在白色瓷盘上,又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保鲜袋——里面是几块还温着的曲奇,巧克力豆的,和上次一样。她把保鲜袋和瓷盘一起放在江临面前,然后转身去洗杯子。那只裂了纹的旧杯子被她拿在手里,在水龙头下冲了一遍又一遍,动作很慢很轻,拇指一直沿着那道金裂纹来回摩挲,像是在抚摸一道旧伤疤。
“桂花糕带回去吃。曲奇也是。明天早上当早饭。咖啡不行——美式隔夜会变味,不要喝。明天早上过来喝新鲜的。我给你做。”她的声音很平常,和说“今天豆子到了”时一模一样。但洗杯子的手一直没停,水龙头一直开着,水流声盖住了她最后几个字的尾音。
窗外,凌晨的银杏街空无一人。路灯把光秃秃的枝丫影子印在人行道上,风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被关掉声音的房间。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照着吧台上热气袅袅的桂花糕,照着那只被金线补好的旧杯子,照着两个人在木地板上交叠的影子。
江临走到苏眠身边,拿起吧台上另一只杯子——苏眠自己的杯子,杯沿上那道极细的唇膏印还在。她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面接了些水,然后靠在吧台边上慢慢地喝。水流还开着,苏眠手里那只杯子已经洗了很多遍了。她关掉水龙头,把杯子倒扣在晾架上,转过来,从江临手里拿过她的杯子,也喝了一口。嘴唇覆在同一个位置,杯沿上那道唇膏印被两个人的嘴唇交替印过,已经叠得分不清哪一层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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