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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接待了两位有夜游习惯的客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原本是这样想的。
直到在为他们打扫房间时,余光瞥到脏衣娄的一角。这时楼下传来刀叉落地的尖锐响动,约莫是笨手笨脚的乔托又在吃饭时砸了几个盘子……可我却没有生气,我只是站在二楼,洗衣篮的旁边。
……静默地看着那件衬衫。
白色的布料上,大片已经发暗的血迹。那块血渍已经干涸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红,在白衬衫上像是一朵腐烂的花。这件衣服前几天还带着柠檬草的香气,现在却只剩下一种洗不掉的、属于铁锈和肃杀的味道。
我站了很久,没有碰它。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一楼的吵闹将我拽回了现实,我下楼,不动声色地去试探我的猜想,衬衫的归属。
“今天不去海边了吗?”我平淡地问。
他们看起来都有一种熬夜过后强撑的状态,G直接趴在桌上,见到我下来,也只是稍稍抬了下眼皮,然后又默不作声地继续趴着睡。
乔托回,“这段时间去海边就跟上班一样,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就这一天。”
他这么说道。
我瞄他一眼,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那不勒斯的树枝看来很锋利。”
乔托停住,好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有些细小的刮痕,以及淤青,“是,有些路不太好走。”
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盖住了,但是两只手都露出了更为明显的、代表着暴力的证据。
阳光照射到的地方,这个青年递来的柠檬水,酸甜清爽。而阴影充斥的地方,他转头就能在深夜潜入黑幕。
这一天只有我出门。
我去临近的邮局寄走了给埃琳娜的信件,回来的路上,街头巷尾在讨论的总是同一件事。
“港口那场悄无声息的歼灭,肯定是宪兵得到了什么消息,趁晚上杀进去了。”
“不是说只是查船吗?”
“查船能查到连船员都不见?”
人们的语气都很轻松,对很多人来说,骚乱只是一种茶余的谈资。
我混在咖啡馆外的人群中,听到有位妇人调侃道,“不像宪兵做的。宪兵的话,说不定要更暴力血腥点呢。”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收住了话头。
但那句话已经留在空气里了。
“不是宪兵”,这在那不勒斯并不稀奇。这里的秩序从来不是单一来源的,有时候是教会,有时候是港口工会,有时候甚至只是某个名字从街角传过来,就足够让一整条巷子安静下来。
这就是跟北方不一样的地方。在北方,阿诺德?威洛那样有序而高效的情报人员,紧紧扼住了叛乱的喉咙,保持了秩序的状态。
我又不合时宜的想起他了。这提醒我……我是不是该给他寄封信?
给阿诺德?威洛写信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我既没有埃莱娜那样的体己话要说,也不可能给他寄一封公事公办的信函,那几乎就是在挑衅他。
尽管有这样多的顾虑,可“给他写一封信”这样的冲动直到我回到度假屋,都未能消散。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盐味,把桌上的纸轻轻掀起一角,又慢慢落回去。
我坐在灯下,笔尖停了很久。
但开头的位置,仍然是空的。
“致阿诺德:”
我盯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在伦巴第的城堡里,在书房门口,在那些无关紧要又总会被他纠正的对话里,我都是直接叫他“你”,自然,他也如此称呼我。
因为威洛城堡,除了玛努埃拉只有我们,一个“你”的代称足以让我们彼此对视,开启我们的交流。
像是某种不需要解释的关系。
我忽然意识到,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会被他看到。
他会怎样看?会像看一份报告?还是像看一件不合规范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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