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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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然后我听见了汽笛声。

低沉的，从海面上远远压过来。

“又来船了。”我说。

海风吹乱他的金发，西装下摆掀起又落下，“有些不对劲。那上面没有任何旗帜，是黑船。”

乔托很了解这些东西。

一艘船的轮廓从黑暗中浮出来。甲板上灯还亮着。它缓缓靠向栈桥，船身破开水面，发出沉闷的轰响。

我看到那些比前几天更加粗暴、动作更加急促的搬运工。他们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宣泄某种被某种力量压迫后的疯狂。

这是生意。生意不会因为一艘船翻了就停业。而这里的有条不紊甚至像是在隔空对乔托喊话：你看，你没有撼动我分毫。你的破坏使我们不得不为了填补亏空，变本加厉地掠夺。

乔托站在阴影里，手指死死扣住身边的木桩，指甲甚至陷进了木屑里。

“还不够。”他挤出这句话很轻。海风差点把它卷走。不是在对我说话，不是自言自语，也不是在对那艘船说。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不是暗淡的，而是逐渐亮起一种甚至让我感到战栗的、属于强者的意志。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那一瞬间的“还不够”不是在否定过去，而是在看清未来。

这是一种更强的意志，他并未被挫伤。

只是他看起来……很悲悯。他的温柔不是犹豫，不是软弱，是包裹住利刃的那层护具。

他比G更随性、更感性。他在厨房里会笨拙地想帮忙，他在沙滩上会孩子气地泼水。这种性格在阳光下是魅力，但在黑暗的权力场里，却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自伤。G不在，那个总是能用最直白的话把他拉回现实的男人不在；埃莱娜那样温柔的、能用温柔作为镇静剂的女人也不在。

只有我。

我没有握住他的手，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将指尖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隔着粗糙的衣料，我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过会儿，他说，“我要做的还有很多。”

“你能做的也有很多。”我换了个词，说道。

这话或许着实安慰到了他，他重新笑了，“是啊。抱歉，阿祖拉。我刚刚在想，既然这一块补丁打不完，那我就干脆重新织一张网好了。”

其实在很久之后，当我终于在某一天将‘男人’这种概念填进了我的认知，我曾想过，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聪明的、懂得自保的的女人都必须避免爱上乔托?彭格列这样的男人。他太干净，太庞大，太容易为了那些不相干的灵魂烧尽自己。

突然，港口古怪地静止了片刻。

一束来自射灯的苍白强光像巨大的手术刀，贴着集装箱的边缘割开夜色。乔托在那一秒没有犹豫，他的手猛地扣住了我的。他的掌心滚烫，几乎要把我那截微凉的手腕烫伤。

“他们在搜查！我们快走。”

光束越来越多，活动地越来越频繁，我们在码头起伏的木箱间狂奔。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乔托胸膛里那如鼓点般的跳动。

在某一处阴影的死角，乔托猛地将我按在墙上，为了躲避那道巡视的强光。他的手臂横在阿我的耳侧，胸膛因为剧烈奔跑而起伏，几乎贴上了我的鼻尖。

港口沉重的钢铁结构在夜色中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而那道巡视的射灯则是它冰冷的眼眸。

我的肺部因为剧烈的奔跑而隐隐作痛。海风灌进喉咙，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咸腥。

“阿祖拉，我先说好，”乔托的声音离我极近，“我不是想要贬低你的体力，但是确实跑的太慢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那双曾经递给我柠檬水的手，此时有力地穿过我的膝弯与后背。乔托动作极其自然地打横抱起了我，那种属于成年男性的、带着硝烟与汗水的热度，瞬间隔着薄薄的衣料烙印在我冰冷的脊背上。

“你最好捂住嘴。”乔托低头看了我一眼，那双金色的眸子里跳动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属于裁定者的光芒。

“什么？”我在急促的颠簸中迷惑不解。

“前面的路有点难走，”乔托已经踩上了生锈的铁质阶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港口却轻得像是一只猫，“我怕你吓得喊出来，打扰了附近居民的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