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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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2页）

剧烈的干呕和咳嗽。床褥上的手抓住了她，那妇人的双眼里满是不舍。

“关音……娘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好好活下去，不要忘了你爹的教诲。”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她不求知恩图报，只求不愧对自己内心。她厌恨累赘，厌恨这个强嫁的夫婿。她不敢，也无法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她对得起任何人，但却被所有人抛弃。

“不准你死！你得活下去，要不然我良心过不去，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豆大的眼珠从她的脸颊滚落下来，打湿了她的手背。她用衣袖胡乱擦着脸，止不住地抽泣。

那人似是尽全力睁开眼睛，无助地看了她一眼，再次陷入了昏迷。

***

已是三更。沈关音在房门口架起一只小砂锅，将药丢进锅里煮了。幸亏她早早托了几个小孩买些煎服的药物和膏药来，要不然连药都没有可用的。

黑漆漆的夜晚，她独自坐在门口，把袖子挽起，将换下来的汗巾放到水盆里淘洗。微寒的秋风混杂着冷水的触感侵袭着她手腕细嫩的肌肤，让她无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忙完一切，她退回屋里，整个人瘫到墙上，将脸深深地埋进手掌心。

她拿来的饭，他大概也吃不下。只能想办法退热，她便拿了几条手巾给他冷敷。她不知祝二内伤重到什么程度，也不敢随便挪动位置。

男子的发髻有些散了，碎发黏在额角。以往，虽然看着不那么充沛，眼神依然锐利强势。现在他无力地依靠在床褥上，双目阖住，异常安静。

等药煮好了，她回到自己房间，从书架里抽出一只鹅黄落花流水缎裹起来的包袱。拆开来看，是梨花木制成的方胜盒，其上雕琢着十二种四季花卉，十分精巧。

掀开盖子，存放着是她初嫁时的首饰，大部分是母亲给她置办的，离开薛家时，她也视若珍宝。除了书籍之外，就属这个最重要。

沈关音看着盒子里的流光溢彩，咬了咬牙。

难道真的要等到明日才能找郎中？如今有宵禁，难道要找巡城兵马司帮忙？

她拿着盒子，犹豫着出了房门。漆黑狭长的院子若迷宫一般，将她团团围住。她将盒子紧紧攥在手里，向孙府大门一步步走去。

突然，“咔哒”一声，门打开了。一盏羊角风一晃一晃地钻了进来。

“谁？”她颤声问道。

“沈丫头！”

沈关音不可置信：“蓝嬷嬷？”

蓝嬷嬷身穿披风，后面跟着一个带着巾帽的老头子，像睡着后叫醒的：“之前我帮你找的那个出了事，我便给你临时寻了个，快去看看！”

蓝嬷嬷，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是府里颇有资历的管事，负责库房采买和管理，和外界的各类铺子都有联系，在城东还有一座药铺，是她的干女儿开的。

推开门，沈关音将油灯放在床边的茶几上。

他的状况比早上似乎更差了。口唇青紫干裂，脸色惨白。

郎中从兜里掏出一张白布，围住口鼻。

把了把脉，掀开眼皮看了看。老头子摇了摇头，示意两人帮他把衣服脱掉。刚脱下来一件，一股无法明说的气味就给沈关音恶心地想干呕。

郎中用手在他的皮肤上按来按去，“不是光是皮外伤，肋骨骨折了。”

男人左胁的皮肤青紫肿胀，按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看着这些伤，她感觉自己的肋骨也一抽一抽地疼。

蓝嬷嬷说道：“看伤口的生长状态，大概过了三到五天？”她转向沈关音，“你说他是昨天摔倒的？”

“对，”她捏起鼻子，“听说被推倒时，当下就躺在地上不动弹了。这是刀伤吗？”

老头子迟疑：“伤口边缘不规则，恐怕是尖锐石块划伤的。我马上给他处理。”说着，便从药箱里拿出镊子，纱布，“还需要热水。”

沈关音见时机已到，便从怀里掏出那只方胜盒，说道：“嬷嬷，这个盒子是我能为治病掏的出来的钱，里面还有我娘留给我的首饰。求您帮他找个水平高，人品信得过的郎中来，这首饰您拿去当了也好，只求能救他一命！”

“沈姑娘，你这个傻丫头，你娘留给你的怎么能随便当了去！我记得太太不是给过你几副首饰充作嫁妆么，不算名贵，但能换几个钱。我这头还有些体己，不够我就给你垫垫，够请个好的来。我这恰好有个信得过的熟人，待我料理一番，便叫府里头的铁蛋儿帮他传话，亥时便来。”

沈关音长叹：“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