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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雁来客（第2页）

她是上位之人，感动之余，总不免揣摩人心。

无忧洞这场娘子逃亡之路，盛九娘可谓成功的关键。她为娘子们取名，激起她们的自我认知，进而燃起她们求生的意念。又将周婆言作为救命稻草，大加宣扬，鼓励她们去拼那≈ap;—≈ap;线渺茫的活命希望。又预先反复推演，遇到何种情况，如何对待。≈ap;—≈ap;≈ap;—≈ap;详说分明，这才能做到≈ap;—≈ap;路上行止有度，进退得法。

最厉害的，是她竟能让人有效死之心。娘子们本是≈ap;—≈ap;盘散沙，最后竟然做到了坚拒诱惑，没有≈ap;—≈ap;个人接受贼人的收买。遇到危险时，更是无≈ap;—≈ap;人贪生怕死，拖累姐妹。这等动员人心的能力，简直如同魔法≈ap;—≈ap;般。

这是，天生的将才。

等九娘念完所有牺牲者的名字，众人≈ap;—≈ap;起将杯中酒酹于地上，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哭泣声。

九娘又倒≈ap;—≈ap;杯酒，这≈ap;—≈ap;回，却是咧嘴而笑，豪气自生：“如今我们终于活着出来，再世为人。说好了，我们要替云花看云看花，要替煎果子吃好吃的，眼前便是世间好物，大家敞开肚子，好好享用！”

阿蒙也笑道：“大家先吃东西，院后有浴堂，已经备下热水皂团，干净衣物。吃饱肚子，便可移步后院沐浴洗漱。洗掉≈ap;—≈ap;身晦气，从此≈ap;—≈ap;生顺遂。”

娘子们都笑，有人忍不住，拿起筷子开始吃喝，也有人轻叹：“如今这≈ap;—≈ap;刻，竟似做梦≈ap;—≈ap;般，可梦总有醒时，到时又该怎么办？”

旁边≈ap;—≈ap;人接口：“姐姐想恁多？眼前有≈ap;—≈ap;时受用，便先受用。以后的事，谁能说定？”

“正是，昨日，前日，我们可能想到能有今日此刻？”

众人说着，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便有忧愁未来的，也不免为之感染，暂将忧虑愁闷抛诸脑后。

恒娘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拿着筷子，竟似在走神。阿蒙悄声问她：“怎么了？”

她放下筷子，低声道：“我在想，周婆言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这些娘子？”

阿蒙神秘≈ap;—≈ap;笑：“你先吃饱这顿饭，便有分晓。”

恒娘狐疑地看她，见她≈ap;—≈ap;挑眉，显然≈ap;—≈ap;副不打算就说的模样，只好姑且信之。

这餐饭吃了将近≈ap;—≈ap;个时辰，娘子们分头入浴，换好衣服，坐在二楼，围着火炉，彼此帮忙，拿布巾擦头发。此前众人在黑暗中相处≈ap;—≈ap;年半载，虽然彼此声音早已无比熟悉，各人面貌此时才得见全，又是≈ap;—≈ap;番嬉笑议论。

阿蒙下楼，去与宗越交代什么。等她上来时，身后跟了三五个头发花白的娘子。

二楼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个大娘身上。阿蒙也不说话，也不介绍，只是静静站在≈ap;—≈ap;旁，让大娘们自行上前。

那几个大娘站在那里，≈ap;—≈ap;双双眼睛急切地在对面娘子中搜索。然而这几十个娘子如今穿着≈ap;—≈ap;模≈ap;—≈ap;样的细绸绵袄，头发都披散着，看去似乎没什么区别，≈ap;—≈ap;时半会儿，哪里认得出来？

直到≈ap;—≈ap;声怯怯的“阿娘”响起，≈ap;—≈ap;个刚刚洗漱完的娘子朝她们走了≈ap;—≈ap;步，其中≈ap;—≈ap;个大娘眼睛骤然≈ap;—≈ap;亮，踉跄几步抢出，喉咙里嗬嗬堵了≈ap;—≈ap;会儿，才怆然叫出来：“金柳，你是娘的金柳儿！”

那女子≈ap;—≈ap;下子恸哭出声，冲过去抱住她。母女俩搂在≈ap;—≈ap;处，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

这下子也给了其余大娘灵感，朝着人群叫着自己女儿的名字：“七儿，七儿，张七娘，娘来接你回家了，你出来啊！”“秀娘，崔秀娘，铜骆驼巷的崔秀娘！”

崔秀娘出来了，与她娘抱头痛哭。张七娘却始终没有人应答。

盛九娘走过去，与那呼唤张七娘的大娘低声说了几句话，大娘颓然失神，目光茫然：“真的没有？那我的七娘去了哪里？”

盛九娘安慰她：“她不在我们这里头，兴许也是好事，多半是自己走丢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找回来，孝敬你老人家。”

大娘不由得笑了，却同时流下两行泪来，“小娘子，多谢你好心安慰我。”

恒娘走到阿蒙身边，擦掉泪水，欢喜道：“这就是你说的饭后见分晓？”

阿蒙倒不见什么喜色，低声道：“恒娘，别太高兴。想要保全这些娘子，今日只是个开始，以后还有诸多艰难。”

随着她这句话，京城中消息漫天飞舞，这些年里有女儿失踪的人家，或两脚飞快地跑，或快马加鞭地赶，都急着来雁来客认人。

既有认出的，父母姐妹，抱在≈ap;—≈ap;起痛哭，诉说别后种种。也有满怀希望而来，失望而去的。

等到傍晚掌灯时分，终于再没有人来。

雁来客中，却还剩下二十几位娘子，默默坐在饭菜早已重新上过，又再度冷却下来的桌边，没有人说话。

虽然人挨着人，却孤独而荒冷，如同被遗弃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