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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姑娘家,怕这些蛇虫鼠蚁的。我晚来了一步,否则可成全我英雄救美的名头儿了!”
主仆两个怔愣的当口,遥遥有金石之声传来,不由回头看——游廊花门处站了个人,月白襕袍,鎏金铜叶进贤冠。朱红的花趺拢在腭下,左右丝绶低垂,叫风一吹悠悠飞舞,竟是一派济济楚楚的天成风韵。
布暖脑子里轰然炸开了,惊道:“贺兰敏之?”
香侬闻言颇具挑剔性地上下打量,无奈贺兰敏之的长相,除了一个美字,再没有别的词可形容了。
他和广义上的大唐男子不同,比如沈大将军,他也很美。但那种美是昂然的、儒雅的、磊落的、一目了然的。贺兰不同,他的美令人不安。阴冷魅惑,像地
狱里盛放的花,妖娆、凌厉、张狂,充斥着某种腐蚀人心的力量。
布暖听见香侬吸了口气,恨恨地切齿:“长成这样,不是鬼怪就是妖魔!”
鬼怪和妖魔都可以幻化,依着自己的喜好变成人形,到世上走一遭,轻易便残害无数红尘中翻滚的男女。贺兰敏之绝对是够格的,他让女人在防范唾弃的同时又魂牵梦萦。没办法,他是个天生的尤物——也许这样形容一个男人不合适,但他确实已经到了那样的境界。
布暖的态度比较谨慎,她承认这个人生得讨喜,但她并不欣赏这种太肆意的美。男人长了一张过于妖娆的脸,人生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祸害别人,要么被别人祸害。永远挣不脱权力、欲望、勾心斗角。身在其中的人有多可怕,即便原本是一匹白绫,怕是抵受不住也要被染黑了。
她只觉恐惧,回身对香侬道:“咱们回屋去。”
“何必如此不近人情?”贺兰走近了,反剪着手,勾着唇角道,“娘子这样儿叫在下心酸哪!我没有恶
意,怎么连话都不愿同我说呢?”
布暖只得站住脚,礼貌一颔首道:“郎君见谅,奴不是不愿同你说话,实在是目下不方便。这里是后院,郎君既是客,前厅才是正经宴客的地方。请郎君挪挪尊驾,移步往别处去吧。”
贺兰敏之摆摆手里的折扇,笑道:“他们都在吃席,我一个人无趣得很。走到这里恰巧看见娘子,在下和娘子有过一面之缘,也算半个熟人。家常几句解解闷子,也没什么。”
布暖勉强道:“对不住,奴身上不爽利,怕要扰了郎君雅兴了。”
贺兰唔了声,似笑非笑道:“那可巧,在下学过岐黄,正好替娘子瞧瞧脉。娘子要进屋么?客随主便也不碍的。”
布暖变了脸色,他不是个三言两语好打发的。一般人逛园子,到了内园自然就止步了,总要避个嫌免得讨人厌弃。眼前这人简直不知规矩为何物,长驱直入毫无顾忌。既然他可以进内院,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相信他会恪守礼数不进她的闺房?
真是棘手得很,屋里回不得,她站在门前垂眼道:“郎君错了,奴不是主,同郎君一样只是客。这里不是家下,没法子请郎君入内,望请包涵。”
贺兰敏之挑起了眉角:“话赶话地说到这里,我倒想起来了。上回楚国公过府提亲,娘子是在花厅里的吧?你看,如今这样说,当初怎么不愿出来相见呢?”
布暖不耐烦地别过脸,“奴万事有外祖母和家舅做主,别说当时不在场,就是在,也没有擅自见客的道理。”
贺兰轻轻一笑,愈发显得风华绝代,“我顺口一说,你也别急,没在就没在吧,横竖今儿遇上,也是极好的。”他指指栏杆前的座儿,“坐下说话吧,我在园子里转了半天,走得腿都酸了。”
布暖见他尚且没有失仪的言行,也觉自己刺猬似的很失风度。他已经到了门前,撵又撵不走,说实话很怕会惹得他恼羞成怒,总归顺从一些,或许他坐会子就走了。再不济等玉炉回来去搬救兵,眼下这里只有她和香侬,谁都脱不开身。
她叹着气吩咐:“给国公看茶吧!”
贺兰听她这么说,抬起眼,眼光灼灼地看着她,“哎呀,娘子果然最体人意,在下正渴得嗓子冒烟呢!”他笑嘻嘻又冲香侬作揖,“这厢谢过大姐了。”
香侬条件反射似的翻了个白眼进屋里去了,布暖讪讪的,也不坐,只远远伫立。心里纳罕,这两不相熟的,他有什么可说的,非要死赖着不走呢?
“哎,娘子坐呀!你这么的叫我尴尬,要不然我也站着吧!”他道,装模作样真要起身。
布暖忙道:“郎君宽坐。”没计奈何在离他甚远的月洞窗前落座,暗道这人有一宗好,管得住自己的眼睛,到目前为止目光尚且像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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