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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努力半日,空有旷世勇力,却居然无法调配妥当,最后也只能干坐在河堤上,愈发黯然失措……俄而,其人复又想起,若是一开始降服,说不定便不用再多如此多的死伤,却又愈发后悔。
河堤下,袁绍一度想起身,却被身侧郭图、不远处许攸一起示意止住了。
果然,片刻之后,数骑去而复返,却是之前那军官领人回来……说是徐信醒来,知道情形,复又想起之前说法,一力做主,将马匹赠与他们,以驼回伤员……言罢,一半骑士下马,然后纷纷二人合骑,这才折返。
而等到此番这些骑士二次离开,许子远方才扶着已经疼的说不出话的沮授起身,然后数十人一起上了河堤,也是自然引起了典韦等人的注意。
袁绍迫不及待,立即想上前去,但却被郭图、吕翔一起拦住,反而是许攸一人独自越众上前交涉:“典将军!”
“我只是乡人推举的一曲长,当不得将军!”典韦警惕看着来人。“你又是何人?”
“在下是今日指挥全军左翼的败军之将,你若是陈留人,便应该知道在下姓名才对,因为尔等彼时正在鄙人麾下……鄙人南阳许攸是也!”
“三州贪财第一之人,你家人在兖州侵占了许多财货,军中上下人尽皆知,今日又速败,我如何不知道?”
“我长话短说好了……”许攸难得沉默片刻,方才继续言道。“刚才我在芦苇荡中藏身,亲眼见足下单拳毙马,神勇过人……足下如此神勇,可否护送在下入梁期城一行?若至城中,必有厚报。”
“事到如今,我只想送乡人归家而已,不然早就退往城中了……要财帛还用?”
“我知道你不愿意……”许攸指着身后言道。“咱们公平交易,你护送我入城,我们人手足,便将你这些受伤乡人一起带回城中医治!如何?”
“不仅如此,治好之后,你须许我等归乡。”典韦稍作思量,又与几名乡人商量了一下,复又提了一个条件。“你这人还有那个袁车骑打仗太过无能,再随着你们,我乡人再多,也禁不住死……”
许攸一时沉默,而其人身后,便是一度准备上前的郭图也有些失语。
“答应他!”过了许久,倒是袁绍忽然开口。“军中如此勇士,我竟然今日才知道……无识人之明至此,又有什么脸面让人家再为我效力呢?”
典韦愕然看着对方头上短发,惊疑不定,但随着许攸颔首许诺,再加上身后伤兵哀嚎不断,同一片芦苇荡中藏过身的两拨败兵到底是合二为一,然后匆匆往梁期城中而去了。
此时,夜色早已深沉,或许是之前‘狩猎’的北地骑士们纷纷归去,或许是典韦到来后,众人心底有了安稳之意,所以哪怕带上许多伤员,却反而能毫无顾忌,直线行军的缘故……总之,后半夜的时候,袁绍却是终于辛苦回到城中。
城中留守部众,还有此战侥幸逃脱的部将、幕僚,以辛评为首,纷纷哭泣相迎。
然而,平素极重仪表的袁绍,此时浑身血污、烂泥,端坐在大堂之上,面对着满堂嚎啕,却居然面色不改……而很快,这些人也小心翼翼停止了哀伤之意。
“有多少人逃回来了?”袁绍根本不理会侍从端上的肉糜和热汤,只是正色相询。
“四五万是有的。”辛评止住哀容,赶紧作答。“而且听说鞠义将军引众去了东面,想来如他这般被骑兵所止,不得已从两翼逃散之人也是有一些的,或许两三日内身后邺城、侧翼武始城也会收拢一些兵马,我与诸将议论,恐怕最后能重新汇集个六七万部众……毕竟这一战只有半日不到,又距离太近,对方全力杀伤、迫降,也不可能杀伤太多。当然,逃回的人中不少人都带伤,便是不带伤,也不可能立即能再战,还需要整备几日,只能说幸亏有城防、坚寨……”
“我知道。”袁绍依旧冷静到让人感到不适。“城池防务、城外大营防御都没出事吧?”
“没有!”
“城中粮秣、药材、军需呢?是否已经妥善安置败兵、伤员?”
“明公放心。”
“此战既败,周围诸城必然动荡……邺城、武始、平阳,俱要派出一些能战之兵速速去支援安抚,以防梁期成为孤城。”
“是!”
到此,袁绍终于长呼了一口气,却又一时沉默,而片刻之后,其人方以微微颤音询问:
“陈公台回来了吗?”
“军中有人亲眼看到,他免冠散发覆面,亲自驾车向北去了!然后又有人亲眼看到他被对方几名骑兵拦住,先发箭矢,后以长矛刺死。”依旧是辛评小心答道,而其人看了坐在一旁稍得喘息的沮授一眼,却又加了一句。“沮将军之子沮鹄,也被人亲眼所见,为一白马将军所斩,还专门割去了首级。”
满堂雅雀无声,还是袁绍继续保持了诡异的冷静:“此战大败,首在我无能……尔等不用多言,也不许多言……其次,是陈公台以总幕府筹备此战,稍显失误,但他如今也已经以一死恕罪……所以现在不是争责任的时候,而是想请诸位告诉我,接下来该当如何?”
“属下以为,接下来并无它论。”沮授双目通红,却以手按住肋骨,勉力正色相对。“无非是以步步为营,城寨相连,借着身后魏郡城池密布的优势,守下来而已……”
从袁绍以下,几乎所有人都颔首认可。
而辛评又继续接口道:“非只如此,我以为此战之后,想要再与公孙文琪野战未免不妥……将来数年间,在咱们喘过气来之前,也只能是以兖州、青州的财帛、粮食、人口为后援,在河北各处多立城寨,步步为营了!其实我之前便提过此策,真若是如此耗下去,公孙珣兵势虽盛,却后勤辛苦,未必就能耗的过我们!”
此言同样无人反驳。
而袁绍稍作思量,也是依旧冷静相对:“仲治此言是正理,反正接下来半秋一冬总是要守的……公台既然去世,你又本是留守,便由你来总领此事,统筹防御吧!”
辛评刚要应声,不料就在这时,辛苦护送袁绍回来的兖州部将吕翔却忽然向前:“明公,辛评不可当此重任!”
辛仲治愕然当场。
而袁绍依旧不喜不怒:“今日你曾回身去请陈公台,想来是陈公台有遗言了,不然何至于此?”
“是!”吕翔咬牙奋力言道。“陈长史死前有明言……大事可托沮公与、许子远等人,至于辛评、郭图、荀谌等颍川人,绝不可托付大任!”
荀谌此时未见踪影,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辛评、郭图二人则齐齐涨红面孔,却又偏偏晓得陈宫死前这话的分量,所以居然不敢出声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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