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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也是宁仪帮着洗的,阿娇看外头太阳好,巾帕包着脑袋出去了,坐在院子里擦头发。
“马车要尽量平稳,里头垫厚一点的兽皮毯,蚕丝绷面,车壁也包起来,用了午膳便启程。”
洛一领命称是,这便去安排了。
刘彻回了院子,见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衫,一只手臂耷拉着,一直手臂撑在石桌上,擦着头发,桌上一面铜镜,她好似在瞧着铜镜出神。
刘彻走到她身后,换了一块干的巾帕,罩着她的脑袋,像给狗子洗澡一样,一顿揉搓。
阿娇是在想自己这头发被狗咬过一样,要不要索性找把剪子来,修剪出个发型,被这么一打岔,就全忘了,见他肩膀上有渗出血丝,起身,让他坐下,让宁仪去找洛九要伤药。
洛九将阿娇的药也端来,迅速给刘彻换了药,阿娇虽然见多了伤口,却每次看都觉得扎眼,仿佛看了自己身上也跟着一样疼,心里被挠了一样,洛九上药时,她也不看了,等洛九出去,才道,“这件事还得瞒着父皇祖母,让祖母知道,我又带累你受了一次伤,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时间过去这么久,也不知道祖母对她的气,有没有消散了。
刘彻唔了一声,“已经吩咐下去了。”
院子里没了人,阿娇扯了头上的巾帕,让太阳晒着,暖洋洋的让人犯困,阿娇脑袋搁在手臂上,偏头看他,他在看长安城送来的密信,俊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已然是喜怒不形于色了。
但她知道他在外人面前不这样,在外人面前,他都是温和有礼的,在皇帝或者太后面前,甚至还有些孩子气,千人千面,这可能是一个帝王的必经之路吧。
刘彻将信收起来,看向旁边的女子,问道,“怎么了。”
阿娇道,“手臂伸出来,给我枕一枕。”
刘彻起身,阿娇好笑道,“不给就不给,也不必走罢,在这陪我晒晒太阳啊。”
却不想这人这是转了个方向,背靠着石桌,后背靠着石桌,手臂搭在石桌上摊开了,也懒懒散散的,“枕着罢,你要是肯做太子妃,给你枕一辈子。”
阿娇伸手捏了捏,他这些年定是没放下骑射武艺,手臂硬硬的,阿娇往旁边挪了挪,下巴搁上去,动来动去找到一个舒服位置,笑道,“不做太子妃,就不给枕了么?”
刘彻偏头看她一眼,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给。”随她罢,想如何便如何,安安生生的就好。
阿娇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嫌这样坐着不舒服,人也挪到了他腿上,靠着他,药力上来,她又开始犯困了。
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她想晒太阳,脸又不想落在阳光底下呲着眼睛,所以显得格外粘人,都愿意主动让他抱了,刘彻乐得美人在怀,低头吻她,声音低哑,“困就睡罢,到用膳的时候,我再叫你。”
阿娇唔了一声,闭上眼睛,意识也很沉,却好像是浮在海面上的,落不到实处,数着羊也睡不着,又睁开眼睛道,“阿彻,刚才看的什么密信,给我看看。”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他怀里掏,被刘彻握住了,“受了伤还不安分,好生歇着。”
她这不是无聊嘛,雁门关肯定是有信报来,宁一几个收着,刘彻当着她的面接过去处理了,暂时也不给她看,有刘彻照看着,出不了什么事,她就是对长安城发生的事比较好奇,尤其是朝堂政务。
阿娇看着他眼睛眨啊眨的,并不说话,刘彻知晓她肯定是在故意撒娇,心脏却也酥酥麻麻的,掏出来给她了,“你得一直都这么忠于汉庭才好。”他不想与她为敌,毕竟与她为敌,就是与自己为敌。
阿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看了,布帛上只写了一行字,上欲罢卫绾,尊许昌为相,帝不允,上拂杯而走。
一行小字,写在榕树叶片大小的布帛上,帝自然指的是皇帝舅舅,上说的肯定就是外祖母了。
卫绾性情敦厚,为官谨小慎微,虽为太子太傅,却从未有过越距的行为,虽然身居要职,看得却是最为通透,既不拾遗补缺,也不兴利除弊,算得上是清静无为了,他又是文帝时期的老臣,皇帝舅舅把这样一个人推上丞相的位置,按道理是无人能指摘个不是的,这会儿祖母却想换上同样是尊黄老学的许昌,明显是因为卫绾头上顶着太子太傅四个字,是太子近臣了。
阿娇收了密信,眉头微蹙,当初她给外祖母治眼睛时,是感念外祖母对她的好,也希望外祖母能看远些,放开了手,让刘彻早一点新政改革,她现在也不后悔,这件事却似乎给刘彻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事。
祖母眼睛好了以后,插手朝政的欲望更强烈了,如果她是提出一些对汉庭有利的国策,阿娇也支持,但如果只是秉持着老一套的治国思想,却看不见汉庭越见严重的积疾沉疴,那对汉庭来说,就是一件坏事了。
这次皇帝舅舅拦住了,但祖母想撵的人,这次撵不走,想方设法也会撵走,甚至不惜派人暗中罗织罪名。
舅舅还在,却已经风起云涌了。
刘彻抽走了密信,指腹压了压她的眉心,“愁什么,愁成一个小老太婆,不是多大的事,免就免了罢。”
阿娇心底难免复杂,“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她指了指眼睛,刘彻失笑,“你怎么把我想得那么坏,祖母对我也不差,我自然还是希望她能重见光明,不是多大的事,你不要再发愁了。”
阿娇怀疑,“真的?”
刘彻要被她气笑了,“我在你心里,想来是坏透了,不至于。”只不过丞相这个位置,确实大权在握,必然需要有才干的人坐在上头,有些建树,不然像父皇选的这几位,坐上去,像王八一样,一动不动,是挺碍眼的,话不敢说,事情不敢做,白拿官粮。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对外祖母,确实是很尊敬的,至少表面上是,无论是史学家还是朝臣,谁也没有可指摘的地方,但心里说不烦肯定也是假的。
阿娇静静靠着他,捏着他的手指把玩,他的掌心也有薄茧,对比起她的,骨节又要分明许多,修长如玉,阿母算是祖母身边的‘宠臣’,尤其皇帝舅舅走后,阿母作为太后唯一的子女,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上辈子她嫁给了刘彻,阿母和堂邑侯府,自然是站在他这边的,又占着中宫的位置,至少他没有后顾之忧,这回她不做太子妃,阿母虽不会背后下刀子,却也不太可能为了太子惹怒外祖母了。
唉!
阿娇在刘彻怀里翻过来,又翻过去,心中烦恼,只要刘彻不要做得太过分,彻底惹怒外祖母,外祖母也不会拿他怎么样,顶多是这些年手伸得长一点,忍耐忍耐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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